县衙大堂之上,气氛有些压抑。
小禄子跪在地上,那一身不合体的绿袍子沾了不少灰,他正把左手高高举过头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冤枉啊!这手上的伤,真是我前天去后山砍柴时不小心划的!我一个侏儒,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敢杀公子?再说公子对我恩重如山,我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下不去手啊!”
陈县令坐在高堂上,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手里捏着惊堂木犹豫不决。他本来想结案,可这小禄子哭得真情实感,加上那身矮样儿,确实不像是个能一刀砍下人脑袋的狠角色。
“沈晚,你这证据……是不是有点牵强?”陈县令瞥了眼下面的沈晚,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就凭个左手伤口?万一真是砍柴弄的呢?这世上左撇子多了去了,难不成都是凶手?”
沈晚没急着反驳,只是冷冷地看着小禄子。她能感觉到,这侏儒虽然看似慌乱,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狡黠。
“大人既然存疑,那就先把他关押起来,等找到头颅再审也不迟。”沈晚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便走。她知道,这种时候跟昏官硬刚没意义,得实锤。
出了县衙,沈晚直奔义庄。
王伯正坐在门口抽旱烟,见她回来,神色凝重地招了招手:“丫头,过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沈晚走过去,王伯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躺着半块温润的玉佩。那玉佩成色极好,只是断口处有些陈旧,上面刻着半个残缺的“银”字。
“这是……”沈晚心中一跳。
“你爹临终前交给我的。”王伯吐出一口烟圈,浑浊的眼睛看着远方,“他说,若是他遭了不测,让我务必保管好这半块玉。他说这半块是钥匙,另一半在‘藏银之人’手里。而且……”
王伯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张生他爹,当年在县衙管过粮银。你爹出事那天,我亲眼看见他从张家书房出来,脸色铁青,嘴里念叨着‘官银被换,尸骨有证’。你爹说,这玉佩跟那批被换的官银有关,而张家……肯定脱不了干系。”
沈晚握紧了那半块玉佩,指尖微微发白。原来,这无头尸案,竟然还牵扯到了父亲当年查的官银案!
“我现在就去张家一趟。”沈晚眼神一凛。
张生家如今已经是灵堂挂白,满府缟素。沈晚刚跨进大门,就听见正厅里有人在说话。
“哎呀,张兄怎么就这么走了,真是天妒英才啊。”
一个身穿锦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灵位作揖,旁边跟着几个家丁。沈晚认得这人,是青州城有名的富商赵家的管家,赵福。听说赵家和张家常有生意往来,关系匪浅。
赵福做完揖,一转身就看见了沈晚。他眼珠子一转,刚想打招呼,目光却突然定格在了沈晚手里——她正拿着那半块玉佩在查看。
赵福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又很快掩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拱手道:“哟,这不是新来的女仵作吗?怎么,还在查这案子呢?”
沈晚不动声色地把玉佩攥进手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赵管家客气。我来例行搜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赵福干笑了两声,眼神却不住地往沈晚手上瞟:“查,该查,该查。不过这张家都翻了个底朝天了,还能有什么……对了,姑娘手里拿的那是什么物件儿?看着有些眼熟啊?”
沈晚心中冷笑,嘴上却说:“就是个破烂玩意儿,不值钱。赵管家说眼熟?”
“嗨,我也就随口一说。”赵福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有些飘忽,“看着好像……好像在我们老爷书房见过类似的。哎呀,我也不确定,许是我眼花了。对了,店里还有急事,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赵福也不等沈晚回话,带着人匆匆忙忙地走了,那背影看着竟然有些狼狈。
“赵管家书房也有类似的?”沈晚低声喃喃,看来这赵家,也跟这“银”字脱不了干系。
送走了这尊瘟神,沈晚转身钻进了张生的书房兼卧房。这里已经被衙役搜过几遍了,但她不相信。
她打开衣柜,一件件翻看张生的衣物。突然,一件叠在最底下的青色长衫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件长衫的袖口处,沾着几根不起眼的灰色纤维,质地粗糙,根本不是长衫自带的。
“系统,开启初级毒理辨识,扫描这袖口和领口的褐色污渍。”
【叮!正在扫描……扫描完成。】
【污渍成分分析:含有紫花地丁、白及等草药成分,与市面上常见的‘金创药膏’成分一致。】
【纤维比对:灰色纤维为粗麻纤维,与嫌疑人小禄子所穿衣物材质吻合。】
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禄子常年干粗活,身上穿的正是这种粗麻布衣服,而且他左手手腕有伤,肯定会涂这种廉价的草药膏。这纤维和药膏,就是铁证!
她小心翼翼地包好长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张家。
再次回到县衙大牢,沈晚直接让人把小禄子提到了审讯室。这回,她没废话,直接把那件青色长衫往桌子上一扔。
“小禄子,你不是说你没害张生吗?那你解释解释,张生这件衣服上,怎么会有你衣服上的粗麻纤维?还有这袖口上的药膏味,跟你手上涂的一模一样!”
沈晚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小禄子耳边炸响。
小禄子看着那件长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这……这……”
“怎么?又说是砍柴的时候蹭上去的?”沈晚逼近一步,目光如刀,“你一个下人,能把衣服纤维蹭到主子的袖口内侧去?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当这县衙大堂是菜市场,可以任你胡扯?”
“我……我……”小禄子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之前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再也没了刚才那种叫嚣的劲儿,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陈县令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最后不得不咳嗽了一声:“咳咳,那个……沈晚啊,看来这小子是真有问题。来人,先给我打二十大板,看他的嘴是不是铁打的!”
听到“打板子”三个字,小禄子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沈晚看着他那副样子,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看来,这案子虽然破了,但背后的赵家,还有那半块玉佩的秘密,才是真正的大鱼。她一定要让这只大鱼,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