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纤细、稳定,甚至因为沾了些许灰尘而显得有些狼狈,但在顾清寒和黑鸦眼中,这只手伸出的动作,却仿佛牵动了整个石室的生死命脉。
没有丝毫犹豫,苏晚将手中的铁签,精准无比地插入了那个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的凹槽之中。
力道不大,动作却干脆利落。
“咔哒……咔……吱嘎——”
一声细微到几乎被厮杀声淹没的齿轮转动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仿佛生了锈,又像是沉睡了太久,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缓慢而又坚定地开始运转。
顾清寒心头一紧,他一剑逼退身前的一名杀手,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在苏晚和那木箱之上。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破旧木箱,其顶盖中央,一块方方正正的木板,竟随着那“吱嘎”声,缓缓向一侧滑开。
没有毒箭,没有烟雾。
滑开的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已经泛黄的账册。
就是它!
然而,苏晚还没来得及伸手,一股更加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轰隆隆……”
不是从脚下,而是从头顶!
一阵低沉得令人心头发颤的轰鸣,如同远方的闷雷,在石室的穹顶之上缓缓酝酿。
灰尘和细小的石屑,开始像下雪一样簌簌掉落,砸在众人的肩头。
头顶的机关,被同步触发了!
“东西是我的!”
黑鸦那双阴鸷的眸子瞬间爆发出贪婪至极的凶光。
他再也顾不上去跟顾清寒缠斗,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短刀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硬生生将顾清寒逼退半步,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奔那木箱扑去!
“休想!”
顾清寒的眼睛都红了,他知道那本账册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沉冤得雪的唯一希望!
他牙关紧咬,手腕猛地一抖,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不再格挡防守,剑尖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姿态,撕裂空气,直刺黑鸦的咽喉!
这一剑,是顾清寒拼尽了丹田里最后一丝气力,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黑鸦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心头大骇,不得不放弃前冲之势,狼狈地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剑。
可就是这么一耽搁,他带来的几名手下已经趁乱越过了他,嘶吼着扑向了死守在阶梯口的禁卫军统领。
“噗嗤!”
本就重伤的禁卫军统领双拳难敌四手,一柄钢刀无情地砍中了他的臂膀,鲜血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却依旧用身体死死堵住通道,不退半步。
形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拿来!”
苏晚此刻的动作快得不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几乎是在黑鸦被逼退的同一瞬间,就一个箭步上前,闪电般将那本油布包裹的账册捞进手里,看也不看,直接死死地塞进了自己怀中。
“顾清寒!上面!”她抱着账册就地一滚,躲开一名杀手劈来的一刀,冲着顾清寒声嘶力竭地喊道,“准备跑路!”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头顶的轰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数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无可匹敌的万钧之势,脱离了穹顶,呼啸着朝木箱所在的位置垂直砸落!
那股劲风,吹得人脸颊生疼,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晚和顾清寒几乎是凭着本能,向两侧翻滚躲避。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整个石室。
一名跟着黑鸦冲过来的杀手,因为躲闪不及,半个身子被一块巨石活生生压在了下面。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和血肉被碾成烂泥的闷响清晰可闻,那惨叫声戛然而止,只留下一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色血迹。
整个石室剧烈地震颤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就是现在!
苏晚趁着所有人都被这恐怖陷阱惊得心神恍惚的一刹那,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
有了!
在刚才巨石坠地的冲击下,石室右侧的一面墙壁上,赫然崩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
那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却也代表着一线生机!
“这边!”
苏晚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地冲顾清寒和禁卫军统领打了个手势。
她随手从地上抓起一块人头大的碎石,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正欲重整旗鼓的黑鸦狠狠砸了过去!
“砰!”
黑鸦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这块飞来横石砸中了肩膀,一个踉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臭娘们!!”
他抬眼望去,正好看见苏晚拉着顾清寒,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道墙壁裂缝。
“追!”
黑鸦怒火攻心,提刀便要追击。
可还没等他迈出两步,“轰隆隆”的巨响再次传来,更多的巨石如同下饺子一般,疯狂地从头顶坠落,不偏不倚,正好将他与那条裂缝之间的通路彻底堵死。
“大人!快走!”
禁卫军统领用长枪奋力荡开最后一名敌人,自己也趁机钻入了窄缝。
苏晚、顾清寒、禁卫军统领三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狭窄黑暗的缝隙中艰难前行。
身后,石室崩塌的声音如同山崩地裂,最后被一声沉闷的巨响彻底终结。
显然,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被彻底封死的石头坟墓。
“呼……呼……”
苏晚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火辣辣地疼。
但她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攥着怀里那本沉甸甸的账册。
东西到手了,代价惨重。
但她很清楚,黑鸦那样的怪物,绝不可能轻易死在坍塌之下。
只要他还活着,危机就远没有解除。
缝隙的尽头,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光亮,从岩石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苏晚和顾清寒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沾满灰尘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本账册,”苏晚压低了声音,气息还有些不稳,“可能不止是沈万山的,它的分量,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得多。千机阁塌了,但它背后的那张网还在。”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清寒,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接下来,不管是要去闯孤岛,还是龙潭虎穴,我陪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