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别让他们跑了!”
黑鸦那如同淬了毒的嘶吼声,被滚滚而落的巨石和沉闷的轰鸣彻底淹没。
狭窄的求生之路,仿佛一条通往未知的幽深隧道。
苏晚几乎是凭着本能,拉着顾清寒的手,疯狂地向前冲。
身后的禁卫军统领,此刻也顾不上身上的伤,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死死地跟在两人身后,连滚带爬。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两侧的石壁粗糙得能刮掉人一层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冰冷的石屑气息,呛得人喉咙发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砂纸。
“前面……有光!”
苏晚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有些嘶哑,但那丝微弱的光亮,在此刻却比任何珍宝都来得耀眼。
那光线从窄缝的尽头透进来,像是一根银针,刺破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道窄缝。
“噗通!”
脚下一空,三人狼狈地摔在一片倾斜的乱石坡上,尖锐的石子瞬间硌得人生疼。
苏晚顾不上疼痛,第一时间手脚并用地爬到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冰凉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山谷照得一片清冷。
他们此刻正处在山谷后侧的一片乱石坡上,位置颇为隐蔽。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晌,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再没有听到黑鸦那伙人的追击声。
“他们……没跟上来?”禁卫军统领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暂时没有。”苏晚低声回答,她的目光却死死地锁着山谷远处的几点零星火光。
那火光若隐若现,像是鬼火一般,让她心中警铃大作,“但那边,恐怕是他们的增援。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顾清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他迅速扫视四周,指了指乱石坡更上方一处由几块巨石天然形成的凹陷,“那里,可以暂时避一避。你检查账册,统领,守住入口,一旦有动静,立刻示警。”
“是,大人!”禁卫军统领没有丝毫犹豫,强撑着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警惕地守在了他们上来的那条小径旁。
乱石坡一角的阴影里,苏晚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那本沉甸甸的账册。
那冰凉而厚实的触感,让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几分。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泛黄的纸页。
一股陈旧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
账册上的字迹并非出自一人之手,有的龙飞凤舞,有的则工整娟秀,但每一笔记录都清晰无比。
“……景和三年,三月初七,南阳私盐一千斤,入账纹银八千两,经手人,南阳知府,刘……”
“……景和三年,四月十五,扬州盐场,私盐三千斤,经手人,漕运总督,李……”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都是私盐交易的细节!
从时间、地点、数量到经手官员的姓氏,一应俱全!
江南富庶之地,多少封疆大吏牵涉其中,简直是一张能将大雍王朝官场捅个对穿的惊天巨网!
她的手指继续向后翻动,心跳得越来越快。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账册后半部分的一处记录上。
“……景和四年,秋,西北,狼旗,玄铁箭矢五千支,款项……三十万两。”
“顾清寒,你来看这个!”苏晚的声音压抑不住地颤抖,她指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私盐交易,贪赃枉法,这虽然可恨,但终究是官场痼疾。
可这笔直指西北边疆军需的巨额款项,还有那个刺眼的“狼旗”标记,性质就完全变了!
顾清寒凑过来,只看了一眼,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沈万山……他这是在通敌叛国!”顾清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这本账册,绝对不能落入黑鸦手中!”苏晚迅速将账册合上,小心地重新塞回怀里,用外衫紧紧裹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案了,这背后……恐怕牵扯着更大的阴谋。”
顾清寒点了点头,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勘察着周围的地形。
“这下面,似乎有条小径。”他指着乱石坡下方一条被灌木丛掩映的模糊小路,“看方向,应该是通往山下的水镇。我们可以趁夜色掩护,从那里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