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苏晚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瞬间掐断了顾清寒的提议。
她靠在冰冷的巨石后面,感受着怀中那本账册坚硬的轮廓,大脑却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月光勾勒出她紧绷的下颌线,眼神里没有半分逃出生天的庆幸,反而燃着一簇冷静到极致的火焰。
“不能走,”她斩钉截铁地说,“就这么跑,我们跑不过黑鸦。他就是条闻着血腥味儿不放的疯狗,在山林里,我们迟早被他追上。更何况,山谷那头还有他的援兵。”
禁卫军统领捂着伤口,闻言一愣,喘着粗气问:“那……夫人的意思是?”
苏晚的目光扫过这片错落有致的乱石坡,像一个正在审视棋盘的棋手。
这里的地形,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打。”她只说了一个字,却掷地有声,“把追上来的这条疯狗打残、打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地甩掉他,为我们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顾清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疑问,只有全然的信任。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怎么打?”
“声东击西,高低联动。”苏晚的语速极快,思路清晰得可怕,“统领,你手下还有几个人能动?”
禁卫军统领回头看了一眼,在那条窄缝里,他手下两个侥幸跟着冲出来的弟兄也正倚着石壁喘息,虽然身上都挂了彩,但眼神里还透着股狠劲。
“还有两个,都是好手,射术精湛。”
“好!”苏晚眼中精光一闪,“统领,你立刻带他们两人,悄悄摸到我们上方那片最高的石堆后面埋伏起来。你们是奇兵,也是我们唯一的远程火力。听我号令,不用节省箭矢,目标只有一个——黑鸦!给我把他死死地压在那!”
“是!”禁卫军统领没有丝毫废话,捂着伤口,带着两名手下,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高处的阴影里。
苏晚这才转头看向顾清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我们两个,藏在下面这块巨石的侧翼。等统领他们一动手,黑鸦必然会被吸引注意力,那就是你的机会。”
她顿了顿,眼神无比凝重:“黑鸦带来的人不会多,但个个都是亡命徒,杀意极重。我们必须一击得手,速战速决,否则被他们缠住,等援兵一到,就是死局。”
顾清寒只是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冷意,一个字回答:“嗯。”
计划布置完毕,乱石坡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杀戮伴奏。
苏晚和顾清寒并肩藏身于巨石之后,几乎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心跳。
没过多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石子滚落的轻响,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耳中。
来了!
苏晚透过石缝,看到三道黑影正小心翼翼地摸上乱石坡。
为首那人,身形矫健,手持短刀,正是黑鸦!
他和他身后的两人,动作如狸猫般轻盈,眼神却像鹰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
黑鸦忽然一抬手,队伍停了下来。
他眯着眼,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不对劲。”他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太安静了……空气里有股血腥味还没散干净。他妈的,这几个杂碎肯定就躲在这附近。散开,仔细搜!”
他话音刚落,一名手下便向着苏晚和顾清寒藏身的这块巨石摸了过来。
就是现在!
苏晚屏住呼吸,在对方的脚踏入伏击圈的一瞬间,右手猛地一甩!
一块早就被她攥在手心、边缘锋利的尖石,带着破空之声,如同一颗出膛的子弹,精准无比地砸在那名杀手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闷哼。
那杀手做梦也没想到暗处会飞来石头,膝盖剧痛,腿一软,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就是信号!
“放箭!”
苏晚心中默念。
几乎在同一时间,乱石坡上方,三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咻!咻!咻!”
三支淬着月光的箭矢,呈品字形,封死了黑鸦所有闪避的路线,直逼他的面门和胸口要害!
“操!”
黑鸦怒骂一声,瞳孔急剧收缩。
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再也顾不上去看手下,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短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幕。
“叮叮!”
火星四溅!
他狼狈地格开了两支箭,第三支却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高处的火力,成功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顾清寒动了。
他就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在黑鸦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一刹那,从巨石侧翼暴冲而出!
没有一句废话,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
剑光如匹练,撕裂夜色,直取黑鸦的咽喉!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怒火和杀意,快、准、狠!
黑鸦亡魂大冒,他刚应付完头顶的冷箭,根本来不及调整身形,只能凭着本能将短刀横在胸前。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无比,火星在两人之间爆开。
顾清寒一剑之威,竟逼得黑鸦连退三步,脚下踉跄,手臂一阵发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在狭小的乱石坡上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杀气弥漫,碎石横飞。
另一边,苏晚也没闲着。
在顾清寒冲出去的瞬间,她也动了。
她的目标不是黑鸦,而是另一名完好无损的杀手。
她如鬼魅般绕到那人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之前尸体上摸来的匕首,冰冷的刀锋悄无声息地抵住了那人的后腰。
“别动,不然我捅穿你的肾!”苏晚的声音又冷又脆。
那杀手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头顶再次传来弓弦的震动声。
“上面!”苏晚低喝一声,不是对敌人,而是对禁卫军统领。
统领心领神会,一支箭矢精准地射向被苏晚用匕首逼住的这名杀手。
那杀手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正好将另一名被苏晚用石头砸伤膝盖、刚刚爬起来的同伴,暴露在了箭矢的攻击路线上。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那名受伤的杀手惨叫一声,胸口被利箭洞穿,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眨眼之间,三名追兵,一死一伤一被牵制!
“废物!”
黑鸦见到手下被杀,气得目眦欲裂,怒喝一声,招式瞬间变得狠辣无比,完全是搏命的打法。
他一刀逼退顾清寒,转身就想朝着高处的箭手位置突围。
“想跑?”苏晚的眼神一冷,她迅速地从地上捡起一支刚刚被黑鸦格挡开的箭矢,看也不看,反手就朝着黑鸦的后背猛地掷了出去!
这一下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黑鸦正全力突围,根本没料到苏晚还有这一手。
他感到背后恶风不善,急忙扭身,但已经晚了。
“嗤啦!”
箭矢虽然力道不足以穿透他的护甲,但锋利的箭头还是划破了他的皮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让黑鸦一个踉跄,他怨毒地回头瞪了苏晚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但他不敢再有片刻停留,拉起最后一个被苏晚逼退的手下,头也不回地仓皇逃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乱石坡才终于恢复了死寂。
苏晚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巨石上,剧烈地喘息着。
夜风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但这一次,却是胜利的味道。
她与同样气息不稳的顾清寒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
“不能久留,”苏晚喘匀了气,迅速站直身体,怀里的账册仿佛一块烙铁,烫得她心头发紧,“他们还会回来。我们必须立刻沿着那条小径去水镇,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账册藏好。”
她的目光转向京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然后,立刻派人回京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