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开三间上房，动作快点，别废话。”
禁卫军统领大口喘着气，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那算盘珠子乱跳。
他半边肩膀被鲜血洇透了，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股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杀气，吓得正打瞌睡的掌柜猛地一哆嗦，差点没从长凳上翻下去。
“好……好嘞爷，这就带您去！”掌柜的瞧见统领腰间那柄还滴着血的长枪，腿肚子直转筋，哪敢多问半句，点头哈腰地领着人往后院走。
苏晚扶着顾清寒，两人脚步略显沉重地跟在后面。
清晨的水镇还没苏醒，长街上冷冷清清，只有远处几声不知谁家起的狗吠，透着一股子令人不安的诡异。
进了房间，苏晚反手将门闩死，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半晌，确认没人跟梢，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一屁股坐在硬邦邦的木床上，顾不上擦脸上的灰土，手直接探进怀里，把那本沉甸甸、还带着体温的账册掏了出来。
“顾清寒，快，看看这玩意儿有没有受潮。”苏晚的声音有点哑，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昏暗的屋里跟狼似的，透着股兴奋劲儿。
顾清寒接过账册，指腹在泛黄的纸面上轻轻摩挲，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此刻呼吸还没完全匀过来，但那股子大理寺卿的冷峻劲儿已经又回到了脸上。
“账册没事。”顾清寒低声道，目光落在账册末尾那几行字上，语气冷得像冰碴子，“‘狼旗’……这可是西北异族中战斗力最悍的那一支部族。沈万山不仅贪，他这是把大雍的命根子往外送。”
苏晚凑过去，借着微弱的烛火，指着上面那一串惊人的数字，啧了一声：“五千支玄铁箭矢，三十万两白银。他奶奶的，这么多军需物资要是真落在那群狼崽子手里，西北那边的守军得死多少人？沈万山这老王八蛋，真是不怕遭雷劈啊。”
“钱能通神，也能通敌。”顾清寒啪的一声合上账册，眼神犀利地看向苏晚，“这东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黑鸦那帮人肯定还没走远，说不定已经把这小镇给围了。”
苏晚点点头，她脑子里那个【悬案推演系统】已经在疯狂运转了。
无数线条在她脑海里交织、重组，最后定格在“西北”这两个字上。
“咱们得变阵。”苏晚冷静地说道，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硬扛肯定不行。统领那几个兄弟都带了伤，再遇上黑鸦那种亡命徒，凶多吉少。顾清寒，我的想法是，分兵。”
“分兵？”顾清寒眼神一动，示意她继续说。
“找一个身手最好、最机灵的兄弟，带着这本账册的副本——副本我刚才在路上已经默记下关键几页了，现在就腾抄。”苏晚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炭笔，“让他连夜回京，直接把东西交给你在大理寺的死忠。咱们主力目标太大，得留在这里当诱饵，吸引黑鸦的注意力。”
“你想得美。”顾清寒突然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这种送命的活儿，黑鸦只要发现账册是假的，那兄弟必死无疑。”
“所以这副本必须足够‘真’。”苏晚挑了挑眉，戏精属性瞬间上身，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会把账册的关键几处改成只有咱们知道的‘暗语’。只要黑鸦抢到了，他短时间内看不出破绽，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咱们的人早就进京了。”
就在两人商议细节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当、当、当！”
“大人，是我！”禁卫军统领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丝焦灼。
顾清寒给苏晚使了个眼色，苏晚迅速将账册藏好，顾清寒这才起身开门。
统领快步闪进屋子，顾不上行礼，压低声音道：“大人，外面出大事了！大理寺的传讯官刚到，是从京城方向快马加鞭赶过来的，说是西北急报，三千里加急！”
苏晚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袭遍全身。
片刻后，一名满身风尘、靴子上全是泥垢的传讯官被带了进来。
那人脸色惨白，下马时腿都在打战，一见到顾清寒，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一封漆封完整的密信。
“顾大人……西北……西北急报！镇西侯……暴毙了！”
“什么？！”苏晚忍不住惊叫出声，整个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顾清寒的手微微一抖，一把撕开密信。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那张本就冷漠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怎么回事？”苏晚抢上前一步，急声问道。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将密信递给苏晚，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三日前，镇西侯在帅帐之中大宴将领，酒过三巡，人还好端端的，结果刚回寝帐不到一刻钟，便离奇暴毙。军中传言……说是太子的冤魂回来索命，现在西北军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苏晚飞快地扫过信上的内容，大脑中的【逻辑链重构】技能瞬间激活。
“暴毙？太子冤魂？”苏晚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冷冽如刀，“在这个节骨眼上死，未免也太巧了吧？顾清寒，你看这账册上写的，‘狼旗’交易的时间，正好是镇西侯出事前一个月。这要是没关系，老子直接把这桌子啃了！”
顾清寒的目光扫向窗外，水镇的街道已经在晨光中隐约可见，但那层薄雾却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试图将所有真相都掩盖。
“朝廷的命令下来了。”顾清寒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果断与肃杀，“命大理寺卿顾清寒，即刻北上，彻查镇西侯暴毙一案，稳住西北局势。”
“看来，咱们这回是撞进马蜂窝里了。”苏晚吐出一口浊气，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股兴奋的战意，“镇西侯是西北的定海神针，他一死，边疆军权就成了无主之物。沈万山的账册、失踪的私盐、西北的‘狼旗’，还有太子的旧案……所有的线头，现在全都在西北汇合了。”
禁卫军统领脸色凝重：“大人，黑鸦那帮人肯定也收到了消息，咱们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
“怕个球！”苏晚拍了拍怀里的账册，“统领，按我刚才说的，分出一个最信得过的兄弟，带上我抄录的‘副本’走水路回京。剩下的人，全部伪装成商队，咱们走陆路，直接北上！”
“是！”统领重重一抱拳，转身安排去了。
客栈内的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苏晚走到桌边，又看了一眼那账册上的“狼旗”标记。
那是一个血红色的狼头，正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整个大雍王朝都吞入腹中。
“顾清寒，”苏晚突然转头看向他，脸上没了平时的戏谑，“这次北上，面对的可不是几个毛贼和贪官，那是手握重兵的悍将和杀人不眨眼的异族。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惊天大案，咱们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顾清寒走到她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剑柄，目光如炬，直视着北方那片若隐若现的山脉。
“在大理寺的档案里，从来没有‘退缩’这两个字。”他低头看着苏晚，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更何况，我身边不是还有个‘金牌编剧’吗？”
苏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消散。
她把怀里的账册又往里塞了塞，感受着那厚实的触感，那是他们唯一的护身符，也是刺向敌人心脏的最强利刃。
“行，既然顾大人这么给面子，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苏晚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节咯咯作响，她眼神一厉，“统领，让兄弟们动作快点，咱们要在黑鸦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顾清寒点点头，对统领吩咐道：“记住，水镇这边留点烟雾弹，让黑鸦以为我们还在寻找密道，只要拖住他们一天，我们就赢了。”
晨光已经渐渐透过窗纸洒进屋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走到窗边，隔着缝隙看向北方。
西北的荒漠、肃杀的军营、还有那深不见底的阴谋漩涡，都在向她招手。
她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那是顾清寒送她的那把，在晨光下闪着幽幽的寒芒。
“这西北边疆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咱们这出戏，该开场了。”
顾清寒走到她身后，两人并肩而立，同样冷冽的目光齐齐刺向北方。
“那就走吧，看看那位镇西侯，到底是怎么‘暴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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