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点,那帮孙子指不定已经在哪个雪堆后面蹲着咱们了。”
苏晚一边说着,一边将最后一件御寒的斗篷紧紧系好。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匕,那是顾清寒送给她的,冰冷的刀鞘贴着大腿,让她在这一片肃杀的晨色中感到了一丝莫名的踏实。
此时的水镇还没完全从沉睡中苏醒,街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青雾,冷得刺骨。
顾清寒推门而入,肩上带着还没融化的寒霜。
他看了一眼苏晚,声音低沉而稳健:“都交代好了?”
“放心吧,顾大人。”苏晚拍了拍怀里。
真正的账册被她贴身藏着,而那份足以乱真的副本,已经交到了信使手中,“统领,人选好了吗?”
禁卫军统领大步走上楼梯,木质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精瘦、眼神冷冽的兵丁。
“回夫人,这是小五,队里马术最好、心眼最灵的。”统领一抱拳,沉声道,“他走水路,绕开南边的官道,就算黑鸦那帮疯狗在路上设伏,也绝对摸不着他的边儿。”
苏晚走到小五面前,将装有副本的防水油布包郑重地递过去,语气少见地严肃:“小五,这东西比咱们的命都贵。记住了,要是真遇上躲不掉的,就把这玩意儿扔进河里,或者一把火烧了,明白吗?”
小五接过包,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眼神决绝:“请夫人放心,东西在,人在;东西毁,人亡!”
“行了,别整这些煽情的,活着回来比啥都强。”苏晚摆摆手,心里却微微一沉。
在这种时代,这一走,可能就是永别。
看着小五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顾清寒冷冷地开口:“我们也该动身了,信使是虚,我们是实,黑鸦的眼睛只会盯着我们。”
“那就让他盯着呗,看老娘不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苏晚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眼神里却满是凛然的战意。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翻身上马。
寒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苏晚拽了拽缰绳,胯下的军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色的热气。
出了水镇,北上的官道显得格外荒凉。
路两旁的积雪足有半尺厚,偶尔能看到几株枯树在风中摇晃,像极了索命的鬼影。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苏晚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她勒住马,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顾清寒策马靠近,手已经习惯性地按在了剑柄上。
苏晚没说话,她翻身下马,蹲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土坡旁。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面上的浮雪。
那一块地带,雪层明显比周围厚实且凌乱。
苏晚用手指量了量地上的压痕,眼神愈发冰冷。
“这印子新鲜得很,不超过半个时辰。”苏晚指着一处被马蹄践踏过的碎冰,冷声说道,“不是一两匹马,起码有二十人以上的骑兵,而且走得很急。你看这蹄印的深度,这些马都没驮重物,全是冲着杀人去的轻骑。”
禁卫军统领驱马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他娘的,难道黑鸦这狗日的绕到咱们前面去了?”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肯定是冲着咱们来的。”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残雪,目光望向前方延绵起伏的山脊,“顾清寒,咱们这回怕是真的撞进人家的包围圈里了。”
顾清寒环视四周,此地地形开阔,根本无处藏身,若是在这里被围攻,他们这十几个人只能是活靶子。
“加速前进。”顾清寒果断下令,“前面是盘龙坳,地势险要,只要进了山道,他们就没办法发挥骑兵的冲锋优势。”
众人不敢怠慢,齐齐扬鞭,马蹄声在寂静的旷野上显得格外清脆。
风,越刮越猛。
当队伍进入那道被当地人称为“盘龙坳”的狭窄山道时,漫天的鹅毛大雪也随之而至。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十米,满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连呼吸都带着冰渣子的味道。
“慢着!”
苏晚突然大喊一声。
这一次,她没有下马,而是死死盯着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虽然大雪遮住了视线,但她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声音——那是马匹受惊后极力压抑的嘶鸣声,很轻,却瞒不过她的耳朵。
“统领,带人去看看,小心点。”顾清寒低声吩咐,长剑已经缓缓出鞘,发出一声轻微的龙吟。
统领带着两名禁卫,举着长枪小心翼翼地往前摸。
没过一分钟,前方传来统领粗犷的骂声:“草!这帮杂种玩阴的!”
苏晚和顾清寒对视一眼,立刻策马赶了上去。
只见前方原本就不宽的山道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几块巨大的青石。
这些石头上覆盖着积雪,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自然滚落的。
但苏晚一眼就看出,这些石头的排列位置极具针对性,正好封死了马匹通行的所有角度。
“这不是山体滑坡。”苏晚下马,踢了踢其中一块石头,冷笑一声,“石头缝里还有新鲜的撬棍痕迹,这是故意给咱们摆的‘剧本’呢。”
“大人,末将带人把这些烂石头搬开!”统领啐了一口唾沫,正要招呼兄弟们动手。
“等等!”苏晚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山道上方的峭壁。
那种【悬案推演系统】带来的直觉,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全身。
“轰——隆——!”
毫无征兆地,上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退后!全部退到崖壁下面!快!”顾清寒反应极快,他猿臂一展,直接将苏晚从马上捞了下来,顺势往侧翼的一处岩石凹陷处塞去。
几乎就在他们闪避的瞬间,无数巨大的滚石夹杂着崩塌的积雪,如同愤怒的洪流,从几百米高的地方咆哮而下!
“嘭!嘭!嘭!”
重达千斤的巨石砸在他们刚才立足的地方,砸出了一个个深坑,碎石飞溅,震得苏晚耳朵嗡嗡作响。
“啊——!”一名躲避不及的禁卫发出一声惨叫,马匹被滚石瞬间砸翻,半条腿被压在了石块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积雪。
“顶住!别乱!”统领双目圆睁,挥舞着长枪格挡掉几块细碎的飞石,护着剩下的兄弟死死贴住崖壁。
苏晚缩在顾清寒的怀里,感受着头顶传来的剧烈震动。
她并没有恐慌,反而冷静得可怕。
她透过漫天的雪尘,仔细观察着那些滚石落下的轨迹。
“顾清寒,你看那些石头。”苏晚指着上方,声音虽小却极其坚定,“每一次滚落的时间差几乎一模一样,这不是偶然崩塌,上面有人在用杠杆控制落石。这帮孙子是在玩‘定点投篮’呢!”
顾清寒感受着怀中女子的冷静,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被冷冽的杀气取代。
“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顾清寒低声说道,眼神如冰刀般刺向山顶,“落石一停,他们肯定会冲下来收割。”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那种令人牙酸的轰鸣声终于渐渐平息。
山道已经被彻底堵死,连只兔子都钻不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硝烟味道。
那名受伤的禁卫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没再吭声。
统领正带着人帮他处理伤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紧迫。
苏晚走出隐蔽点,抬头看了一眼雾蒙蒙的山头。
“这路没法走了。”苏晚看着那堆得跟小山一样的乱石堆,眉头紧锁,“黑鸦肯定在对面等着咱们露头呢。只要咱们敢翻过去,那就是妥妥的活靶子。”
顾清寒收剑入鞘,目光落向山道侧翼的一条隐秘小径。
那条路被杂草和积雪覆盖,极其险峻,看起来根本不像能过人的样子。
“只能绕道了。”顾清寒转头看向苏晚,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走那条路,马带不走,我们得步行翻过这片林子,速度会慢很多。”
苏晚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是西北军营的方向,也是真相被掩埋的地方。
镇西侯暴毙,账册上的狼旗,这一切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正试图把这片边疆彻底搅浑。
“慢就慢吧,只要命还在,总能走到。”苏晚从怀里掏出一块干肉狠狠咬了一口,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顾清寒,老娘今天把话撩这儿,不管上面那帮孙子是谁,等我到了军营,非得把他们的老底都给掀了不可!”
顾清寒沉默片刻,突然伸出手,轻轻拍掉她发梢上的积雪。
“那就走吧。”
苏晚点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被堵死的死路,又看向侧翼那深不见底的雪林,低声道:“统领,把马放了,带上必要的装备。咱们跟这帮躲在暗处的耗子,玩场大的。”
她率先走向那条布满荆棘的小径,脚下一滑,差点摔个跟头,却被顾清寒有力地扶住。
苏晚站稳身体,回头看了一眼如刀削般的山壁,
“这西北边疆的戏,是越来越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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