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破布,死死地捂住了整个营地。
粮仓内,霉味和谷物发酵的酸气混杂在一起,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苏晚和顾清寒像两尊融入阴影的雕塑,紧贴着冰冷的麻袋,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沙…沙…”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仓库外的薄雪上,压抑而鬼祟。
来了。
苏晚心中默念一句,透过麻袋的缝隙,她看到三条黑影如幽灵般贴着墙根摸了过来。
“……都处理干净了?”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像夜枭磨爪子。
“放心,刘头儿。马棚那边火光一起,赵大虎那个蠢货肯定带着人去看热闹了。这会儿粮仓这边,连只耗子都溜不进来。”另一个声音回道,带着几分得意。
被称作“刘头儿”的黑影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北线那边的‘货物’今晚子时就到,老规矩,用新到的粮食换出去。手脚麻利点,别留下痕迹,侯爷刚死,大理寺那两个瘟神还在营里,出了岔子,咱们都得掉脑袋。”
货物?北线?
苏晚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脑海中的【悬案推演系统】瞬间将这几个关键词与账册上的“狼旗交易”串联起来。
用军粮换“货物”,这哪是走私,分明就是通敌!
这帮孙子,胆子比天还大!
她刚想给身边的顾清寒递个眼神,示意他让外围的禁卫军统领准备收网,却见那刘头儿的脚步猛地一顿。
“等等。”
他像一头嗅到危险的野狼,猛地扭过头,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扫向苏晚他们藏身的这堆麻袋。
“怎么了,刘头儿?”
“不对劲。”刘头儿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在门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下,泛着一丝幽冷的寒芒,“这粮仓里的味儿……好像多了点人味儿。”
妈的,狗鼻子吗!
苏晚瞬间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她看到刘头儿手中的短刀刀刃上,似乎刻着几个极其细微的、类似狼爪的痕迹。
这是狼旗的内部信物!
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她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了些。
旁边的顾清寒,更是悄无声息地将身体的重心压低,像一张蓄势待发的满弓,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粮仓外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短促的哨响,像是夜鸟的悲鸣,划破了死寂。
“有埋伏!”
刘头儿脸色骤变,反应快得惊人。
他根本不看哨声传来的方向,手腕猛地一抖,那柄刻着狼爪的短刀便化作一道寒光,“嗖”地一声,竟是直奔苏晚藏身的粮袋激射而来!
这一掷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
“找死!”
一声冰冷的低吼炸响,顾清寒动了!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在飞刀即将刺入麻袋的瞬间,一抹更快的剑光后发先至。
“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柄飞刀被瞬间格飞,深深地钉入了旁边的木柱上,刀尾兀自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禁卫军统领也带着一队人马从侧门怒吼着杀了进来,瞬间堵住了黑影们的退路。
“他奶奶的!果然是你们这帮内鬼在搞事!”
那几个黑影见状,非但不乱,反而极为默契地瞬间散开,从腰间抽出制式完全相同的弯刀,竟是悍不畏死地迎着禁卫军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瞬间在狭小的粮仓内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这些人下手极其狠辣,招招都冲着要害,动作迅猛凌厉,配合无间,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竟一时与数倍于己的禁卫军斗了个旗鼓相当。
苏晚趁着混战,像只灵猫般从粮袋后绕出。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一个企图从后窗逃窜的黑影身上。
那家伙身形最是灵活,眼看就要翻上窗台。
苏晚冷笑一声,“嘿,想跑?问过老娘没有!”她腰一弯,闪电般从地上捡起一块被劈柴崩飞的碎木,手腕发力,对着那人的小腿肚子狠狠掷了过去!
“噗!”
木块精准地命中目标,那黑影痛呼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从窗台上狼狈地滚了下来。
苏晚箭步上前,不等他起身,手中的匕首已经如毒蛇般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让他瞬间僵住。
“说!‘狼旗’在哪?你们的‘货物’是什么?”苏晚压低声音,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然而,那士兵虽然被制住,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近乎狂热的光。
他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就是不开口。
这眼神……不对劲!
片刻之后,战斗平息。三个黑影被尽数拿下,禁卫军这边也挂了彩。
苏晚和顾清寒押着那个被她制服的士兵,退到粮仓一角。
“把他绑结实了。”顾清寒的声音冷得掉渣,他看了一眼士兵手腕上和刘头儿短刀上如出一辙的狼爪刺青,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禁卫军统领用麻绳将那士兵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根木柱上。
苏晚站在那士兵面前,再一次对上了他那双眼睛。
那股子狂热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烈,就像一团幽绿的鬼火在眼眶里燃烧,仿佛被捆住的这具身体,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这不像是一个视死如归的死士,更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疯狂指令的傀儡。
苏晚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比刚才被飞刀偷袭时更深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她缓缓伸出手,捏住了那士兵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看着我的眼睛,”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