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一角，昏黄的油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布满霉斑的墙壁上扭曲摇晃，像几只择人而噬的鬼魅。
被麻绳捆得像个粽子的士兵，死死地靠在木柱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禁卫军统领一脚踹在那家伙的腿弯上，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哑巴了？问你话呢！”
士兵的身子晃了晃，脑袋却依旧低垂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就是不吐露半个字。
“统领，稍安勿躁。”
苏晚蹲下身，与那被俘的士兵平视。
灯光下，她看得分明，这家伙的瞳孔微微放大，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涣散，嘴角还不时地抽动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这模样，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她扭头，对上顾清寒投来的询问目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对劲，这家伙的状态很奇怪。你看他的眼睛，像是丢了魂儿，直接逼供，怕是问不出什么，反而可能让他……自我了断。”
顾清寒的视线在那士兵脸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这些死士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苏晚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连声音都变得温婉起来，仿佛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叫什么名字？在军中担任何职啊？只要你老实交代，大理寺办案，向来可以酌情从宽。”
然而，那士兵对她的“温柔攻势”毫无反应，只是嘴唇蠕动，反复低声呢喃着几个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咕……刹……鸣……”
那发音古怪，音调生硬，不像是中原任何地方的方言。
苏晚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中的【悬案推演系统】却已悄然启动。
她一边仔细聆听，一边在心中默默记录下这些音节的发音规律和出现的频率。
这……好像是某种西域边陲的古老语种？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头升起。
如果“狼旗”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与境外有关，那这潭水可就深不见底了。
“统领，”苏晚站起身，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她压低声音对一旁的禁卫军统领吩咐道，“加强粮仓周围的所有守卫，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我怀疑……可能会有人来灭口或者营救。”
“夫人放心！”禁卫军统领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一正，立刻转身出去布置人手。
顾清寒没有说话，他戴着手套的手正在那士兵身上仔细搜查。
很快，他从士兵的腰间解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牌的材质很普通，但上面用粗劣的手法刻着一个狼头图案。
那狼头龇着牙，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子凶悍劲儿，与帅帐中那份军报上的狼形标记，竟有七八分相似。
“你看这个。”顾清寒将木牌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木牌，入手的感觉有些粗糙。
她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冷声道：“这应该就是‘狼旗’的身份信物了。看来，这家伙的异常，八成和这块破木头有关系。”
顾清寒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士兵身上，声音冷冽：“或许，是某种精神控制的手段。西域多幻术，不可不防。”
幻术？
苏晚心头一凛。
她虽是现代人，但穿越至今，早已见识过这个世界超出常理的种种。
她捏着那块木牌，重新蹲下身，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他只会念叨那几个古怪的音节，不如……就用这个来试试他！
苏晚模仿着那士兵的语调，生硬地重复了一遍他呢喃的音节。
奇迹发生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原本如同木偶般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涣散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了一丝光亮，仿佛触动了某个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开关。
有门儿！
苏晚心中一喜，迅速调整策略。
她清了清嗓子，将那几个音节打乱重组，再配上一种严厉、急促的语调，编造出一句毫无意义的假话，猛地喝道：
“鸣……咕……北线断……刹！”
她故意在句子里加入了“北线已断”的中文信息，赌的就是对方在精神被触动的瞬间，可能会对熟悉的关键信息产生本能反应。
果不其然！
那士兵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狂热瞬间被一抹惊慌失措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晚，嘴里下意识地、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鸣沙……不……不可能……”
虽然声音含混，但“鸣沙”二字，苏晚和顾清寒都听得清清楚楚！
成了！
苏晚的心脏砰砰直跳，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顾清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鸣沙”，这绝不是一个无意义的词汇。
它可能是一个地名，一个暗号，甚至是一个人的名字！
无论是什么，这都是撬开“狼旗”秘密的第一把钥匙！
夜色越来越深，粮仓外的寒风刮得如同鬼哭狼嚎。
苏晚凝视着那士兵眼中再度燃起的、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烈的狂热，那是一种混合了惊慌、迷茫和被指令驱动的疯狂。
再逼问下去，这个精神极不稳定的“傀儡”很可能会彻底崩溃。
“鸣沙……”苏晚缓缓站起身，将那块刻着狼头的木牌在手中轻轻抛了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顾清寒，轻声道：“顾大人，看来咱们的下一站，要去一个有沙子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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