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妃,别来无恙啊。”
苏晚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不带一丝温度,悠悠然地从偏厅门口飘了进来。
她人还没完全走进屋,那股子大理寺推官独有的,混杂着案牍墨香和淡淡血腥味的压迫感,就已经让偏厅内本就凝滞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齐王妃正襟危坐,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强作镇定地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苏推官,你怎么来了?长公主殿下她……”
“她暂时还死不了。”苏晚大马金刀地往主位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眼神像两把锋利的解剖刀,慢条斯理地在齐王妃脸上来回刮着,“不过,有些人,可就说不准了。”
她这话一出口,齐王妃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哗啦”一下洒了大半,湿了她那华贵的宫装前襟。
“苏推官,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晚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那姿势,嚣张得完全不像个臣子,倒像是来收债的祖宗,“就是过来跟你聊聊家常,顺便……欣赏欣赏你腰上这个别致的香囊。”
齐王妃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去捂那个香囊。
“别动!”
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我这人吧,耐心不太好。你要是现在主动把它交出来,咱们还能体面点,在大理寺的茶水间里聊。你要是逼我动手……那可能就得在诏狱的刑房里,喝着我亲手给你调的‘孟婆汤’,慢慢聊了。”
她嘴里说着最狠的话,脸上却挂着盈盈笑意,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瘆人。
齐王妃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溃,她哆哆嗦嗦地解下香囊,像是甩一个烫手山芋般扔在了桌上,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苏晚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起那个做工精美的香囊,凑到鼻尖前闻了闻,随即又像被熏到似的猛地拿开,撇了撇嘴:“啧,西域奇香混着深海鱼腥,再加上点烂泥苔藓的土味儿……王妃你这品味,真是清新脱俗,让人‘上头’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香囊递给了身后如同门神一般的顾清寒,顾清寒默契地用一块帕子将其包好,收入怀中,整个过程,眼神都没离开过齐王妃,那冰冷的目光,让她如坠冰窖。
“说吧。”苏晚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谁给你的?”
齐王妃嘴唇蠕动了几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是一个宫女……她说……她说这是能让王爷回心转意的……”
“行了,打住!”苏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蹩脚借口,“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拿这种宅斗剧里都用烂了的剧本糊弄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的好王爷,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毒’害他亲妹妹的?”
“不!不是我!”齐王妃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哦?”苏晚眉毛一挑,“那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
她一边问,一边悠闲地站起身,开始在偏厅里踱步,看似在闲逛,实则那双眼睛跟装了雷达似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你跟长公主素来不和,这在宫里不是秘密。她深受陛下宠爱,而你的夫君齐王,却因为当年站错了队,至今还在啃闲饭。你有足够的动机,对吧?”
苏晚走到一处博古架前,拿起一个玉瓶把玩着。
“你没有直接下毒的胆子和渠道,但你身边,总有那么几个‘手眼通天’的‘好姐妹’。比如,沈贵妃?”
听到“沈贵妃”三个字,齐王妃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她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一个齐王妃,不过是推出来的第一只替罪羊。
她放下玉瓶,继续踱步,看似漫无目的,但很快,她的脚步停在了长公主刚刚晕倒的位置附近。
这里的地毯已经被宫人匆匆整理过,但苏晚的眼睛是干什么吃的?
那可是开了【细节勘察PLUS】外挂的。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毯边缘一处极其不显眼的接缝处轻轻一拨。
“嘿,找到了。”
一道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缝,隐藏在地毯与地板的衔接处。
裂缝极窄,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无人会注意。
而在那裂缝的边缘,几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紫黑色纤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颜色和材质,与长公主那件华美舞裙上的诡异刺绣,一模一样。
“【逻辑链重构】,启动!”
苏晚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长公主舞剑时的每一个动作,裙摆每一次的翻飞、旋转,都化作了精准的数据流。
“模拟作案路径……裙摆高速旋转,与地面特定位置摩擦,产生热能,激活丝线毒素……毒素通过皮肤毛孔渗透……嗯?”
系统的模拟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色警示。
“警报:根据现有物理模型,正常的地板无法在短时间内与丝线摩擦产生足以激活‘蓝环幽水母’毒素的热量。除非……”
除非,这地板下面,有猫腻!
这道裂缝,不仅仅是裂缝那么简单!
苏晚眼神一凝,刚想进一步探查,身后传来一道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感的声音。
“苏推官,公主殿下吉人天相,不知……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苏晚回头,只见一名身着劲装、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正是长公主的贴身护卫,拓跋月。
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但苏晚的【微表情勘破】系统却在疯狂报警。
“目标:拓跋月。情绪分析:担忧30%,戒备50%,恐惧20%……言辞与情绪不符,存在高度伪装嫌疑!”
“哦,原来是拓跋护卫。”苏晚缓缓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线索嘛,倒是有一点。这地板,似乎比别人的结实那么一点点。”
拓跋月闻言,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言辞谨慎地回答:“苏推官说笑了,这大殿的地板,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自然坚固。”
“是吗?”苏晚笑了笑,那笑容看得拓跋月心里直发毛,“我倒是觉得,这地板下面,可能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比如……一道‘暗影裂缝’?”
当“暗影裂缝”四个字从苏晚嘴里吐出来时,拓跋月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僵直,虽然只有零点一秒,却被苏晚精准捕捉。
“【多语种逻辑重组】,启动!分析目标:拓跋月。语种模块:大雍官话、北境突厥语、东海夷语……”
苏晚慢悠悠地追问:“拓跋护卫,公主殿下倒下的时候,你身为贴身护卫,应该就在左近吧?我记得,当时你似乎……愣神了那么一下?”
“没有!”拓跋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属下……属下一直在公主身侧,寸步未离!”
“别激动嘛。”苏晚掏了掏耳朵,“我就是随便问问。那你说说,从公主开始舞剑,到她倒下,这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你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拓跋月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描述当时的情景,她的描述非常细致,几乎无懈可击。
但在提及某个时间点时,苏晚脑海里的系统却弹出了矛盾预警。
“她在描述‘酉时三刻’这个时间点时,用了北境突厥语中一个表示‘终结’的罕见词根作为发音收尾,这与她前面描述‘开始’时用的大雍官话习惯,存在明显的逻辑矛盾!她在撒谎!她在刻意混淆或隐瞒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情!”
苏晚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这样啊。”
她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我刚刚调阅了宴会当日的宫廷巡逻记录,发现公主晕倒前一刻,你好像离开过岗位,差不多有……三十息?去向不明哦。”
拓跋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她依旧嘴硬:“苏推官定是看错了,属下职责在身,绝不敢擅离职守,一直都在场内!”
“是吗?”苏晚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她不急着拆穿,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系统,【声频定向过滤】,调取现场残留声频,关键词‘裂缝’、‘黑’。”
“嗡——”
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波动扫过整个偏殿,很快,一段极其模糊、混杂着丝竹声和叫好声的对话片段被还原了出来。
“……裂缝……妥……黑……快……”
声音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完整的内容,但那几个关键词,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晚的思路。
这不仅印证了拓跋月在撒谎,更说明,这条裂缝,可能真的通往某个不为人知的暗道!
就在苏晚准备乘胜追击,彻底撬开拓跋月这张硬嘴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偏殿外的廊柱阴影里,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动作极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他消失前,那双冰冷的眼睛,却朝着拓跋月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警告与杀意。
苏晚心头一紧。
敌人比她想象的更谨慎,也更庞大。
这个藏在暗处的操控者,根本没打算让这些棋子活太久。
她看着面前虽然极力镇定、但额角已经渗出冷汗的拓跋月,忽然笑了。
“拓跋护卫,这宫里的夜,还长着呢。”苏晚转过身,对身边的顾清寒轻声说道,“老顾,把灯给我点亮些,今晚,咱们好好审一审这块会说话的‘地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