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苏推官的话吗?把所有跟丝线、刺绣有关的东西,全都给本官封存带走!”
顾清寒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打破了大厅里凝滞的空气,让那些被苏晚一连串操作整蒙了的官差们一个激灵,如梦方醒。
“是,大人!”
官差们轰然应诺,立刻开始行动,整个大厅顿时陷入一种有序的忙乱之中。
苏晚却没急着走。
她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重新踱回了那件被众人围观的舞裙前。
刚才那一瞬间的拉扯,让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
“系统,回放我刚才拉断丝线的动作,局部放大一百倍!”
她微眯着眼,指尖再次在那片诡异的紫黑色刺绣上轻轻滑过,触感冰凉而坚韧,完全不像普通的丝线。
【正在回放……局部细节超清重构中……】
脑海中,系统影像如同最精密的显微镜,将那针脚的每一丝纤维都呈现在她眼前。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错觉!
在被她扯断的丝线断口处,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细小纤维,在绷紧又断裂的瞬间,竟然隐隐构成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结构异常稳定的符号!
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类似某种部落图腾的微缩图案。
“狗东西,还真会玩儿花活儿。”苏晚在心里暗骂一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藏毒了,这他妈的是在公然炫技,甚至……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这图案,是凶手留下的标记?还是无意中暴露的身份信息?
苏晚的DNA又开始疯狂跳动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还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小太监小栗子身上。
“嘿,小栗子,过来。”苏晚冲他勾了勾手指,笑得像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小栗子哆哆嗦嗦地挪了过来,头都不敢抬:“苏……苏推官,您……您还有什么吩咐?”
“别怕,姐姐我又不能吃了你。”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我需要你再帮我个忙。去,用最快的速度,到御药房给我弄一套银针、酒精灯,再来一小撮碾碎的艾草和一碗清水。记住,要快,要悄无声息。”
小栗子一愣,他想不明白这位女官大人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但看着苏晚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他一个字都不敢问,只知道重重地点头,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老顾,过来搭把手。”苏晚又冲着顾清寒喊道。
顾清寒皱了皱眉,但还是走了过来。
他看着苏晚眼底那抹熟悉的、名为“搞事情”的兴奋光芒,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想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现场教学啊。”苏晚神秘一笑,“让某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死个明白。”
很快,小栗子就气喘吁吁地把东西都备齐了。
苏晚让人清出了一块空地,将那件舞裙平铺在桌上,周围瞬间围满了好奇的目光,连那一直作壁上观的沈贵妃,也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
“各位,今天我就给大家表演一个魔术,叫‘无火自燃’。”
苏晚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拿起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从舞裙那片紫黑色刺绣中,挑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
她将这根线搭在一片干净的瓷片上,然后点燃了酒精灯。
“看好了。”
她并没有直接用火去烧,而是将瓷片放在酒精灯上方,保持着一段距离,缓缓地烘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众人看得有些不耐烦时,异变突生!
只见那根细如牛毛的丝线,在受热后,竟然开始微微扭曲,表面渗出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油光。
紧接着,一股极淡、却异常刺鼻的腥气,猛地从瓷片上散发出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
“好腥!像死鱼的味道!”
离得近的几个宫女忍不住掩住了口鼻,连连后退。
苏晚却像是没闻到一般,眼神越发亮了。
她拿起另一根干净的银针,在那腥气最浓郁的地方轻轻一沾,然后凑到鼻尖,闭上眼。
【毒物成分对比中……相似度99.8%……与长公主指尖残留毒素成分一致!】
“宾果!”
苏晚打了个响指,睁开眼,目光如电,直直射向人群中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齐王妃。
“这味道,大家不觉得很熟悉吗?没错,这,就是杀死长公主的毒!它就藏在这看似华美的丝线之中,通过摩擦产生的热量,被激发出来,化作无色无味的毒气,杀人于无形!”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晚,又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那件舞裙。
“不可能!这……这不可能!一派胡言!”齐王妃尖叫出声,但她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毫无血色的脸,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
“是不是胡言,搜一搜不就知道了?”苏晚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来人!给我搜查齐王妃的随身物品,特别是香囊,一根毛都不能放过!”
“你敢!”齐王妃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看我敢不敢。”苏晚完全不为所动。
几名女官差得了顾清寒的眼神示意,立刻上前,半点不带客气地从齐王妃身上搜出了那个绣着金色蝴蝶的蓝色香囊。
苏晚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毒物辨识系统启动……成分分析:龙涎香、蜃楼……未发现直接毒素。检测到特殊物质:‘七里散’粉末。】
【‘七里散’:无色无味,本身无毒,但具有极强的气味吸附与遮盖能力,常被用于……隐藏毒物或麻药的气味痕迹。】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香囊里的香料倒了出来,然后高高举起那个空空如也的香囊。
“齐王妃娘娘,您这香料里,确实没有毒。”
齐王妃闻言,刚松了一口气。
“但是,”苏晚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你用这‘七里散’来掩盖什么呢?是怕别人闻到你身上沾染的,那淡淡的……鱼腥味吗?”
齐王妃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白了。
就在大厅里的气氛紧张到极点时,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沈贵妃,端着茶杯,看似在品茶,实则不着痕迹地对着身后的一名心腹侍女,用杯盖轻轻敲了三下杯沿,一慢两快。
这是她们之间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那侍女心领神会,微微颔首,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苏晚和齐王妃身上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贵妃的意思很明确:去查,京城里,谁是“苏绣”传人中,最擅长使用“藏针走线”技法的高手。
齐王妃这条鱼太蠢,她身后,一定还有个握着鱼竿的人。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苏晚的眼睛。
但她此刻,没空去管那只老狐狸。
她的所有心神,都集中在了那件该死的舞裙上。
“不对……还是不对……”
苏晚再次走回舞裙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刚才的演示,虽然证明了毒藏于线,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无法解释——触发条件。
这么大的舞裙,摩擦点无数,为什么偏偏是长公主最后那个特定的旋转动作才触发?
这精准度,堪比后世的定时炸弹了。
“系统,【气味路径】追踪!扫描整件舞裙,寻找毒素残留浓度最高的点!”
【正在扫描……气味路径模拟中……】
一幅三维的舞裙模型在苏晚脑海中展开,无数淡蓝色的气味粒子在模型上流动,最终,所有的粒子都汇集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方。
——在舞裙内衬,靠近裙摆边缘的一处,一片看似与周围无异的、用作加固的普通刺绣上。
那里的毒素残留浓度,比其他地方高了十倍不止!
“原来是在这儿!”
苏晚的呼吸一滞。
真相的核心,已经近在咫尺。
毒药,就是通过这里,在剧烈旋转的离心力作用下,通过某种机制被激发,然后以微粒的形式渗透出来,附着在最外层的舞裙上,最终接触到长公主的皮肤。
一个完美、致命、且极具迷惑性的连锁杀人机关!
苏晚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核心区域”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别碰!”
顾清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你不要命了?!”他低吼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后怕和怒意。
苏晚抬头,对上他那双写满担忧的深邃眼眸,心头莫名一软,嘿嘿一笑。
“老顾,别紧张,我就是看看。”
她说着,另一只手却闪电般地,从发髻上拔下了一根银簪,轻轻地,在那片刺绣上,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