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苏晚倒抽一口凉气,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龇牙咧嘴地看着顾清寒那张黑得能滴出墨的俊脸,非但没半点后怕,反而嬉皮笑脸地晃了晃被钳制的手腕:“老顾,你这占有欲也太强了,碰一下都不行?这裙子又不是你小老婆。”
顾清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真想撬开这个女人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晚,那上面有毒!”
“我知道啊。”苏晚答得理直气壮,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雕着海棠花的银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在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加固刺绣上,轻轻一挑。
“你看,这样不就碰不到了?”
顾清寒的呼吸都停了一拍,眼睁睁看着那根银簪的尖端,精准地刺入了一处针脚的缝隙。
没有想象中的毒气喷发,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变化。
那片刺绣,就好像最普通的布料,安静地承受着这一下试探。
苏晚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的【气味路径】追踪结果明明白白地显示,这里就是毒素残留浓度最高的“毒源”,是整个杀人机关的核心。
可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触发方式不对?
“系统,给我把这块区域的影像放大到极致,像素级别的那种!”苏晚在心中狂吼。
【收到,正在进行超解析度局部放大……】
【警告!检测到微观结构异常!正在进行数据对比……】
苏晚的脑海中,那片刺绣的影像被无限放大,丝线的纤维、针脚的走向、布料的纹理,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
然后,她看到了。
在银簪挑开的那一根丝线的下方,更深层的布料上,隐隐约约,沁出了一排比沙粒还要微小的、用同色丝线绣出的……文字!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笔画扭曲、形如鬼画符的文字。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苏晚愣住了。
【数据对比完成。】系统的声音冰冷而高效,【匹配资料库……北狄王朝,萨满祭祀专用密文。】
【翻译结果:‘长生天之眼,凝视着背叛者。’】
北狄?!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案子,怎么还跟北狄扯上关系了?
是凶手留下的挑衅?还是……栽赃嫁祸?
信息量太大,苏晚的CPU有点烧。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银簪,将那微不可查的痕迹重新抚平,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嘿,小栗子,过来!”苏晚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小栗子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挪了过来,声音都带着哭腔:“苏……苏推官,您……您别再叫奴才了,奴才胆子小……”
“胆子小?”苏晚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嘛。来,再帮姐姐最后一个忙。”
她不由分说地塞给小栗子一张单子,压低了声音:“去,到御药房,把上面这些东西给我弄来。记住,要快,要悄无声息,要是让人发现了……你就说,是给你自己熬药补身子的。”
小栗子看着单子上那些“银针”、“酒精灯”、“艾草”、“瓷片”之类的东西,脸都绿了,心想这补的是哪门子的身子。
但对上苏晚那“你不去就死定了”的眼神,他只能含着泪,把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溜烟又跑了。
很快,东西备齐。
苏晚让人在空地上摆了一张桌子,将那件华美的舞裙平铺其上,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连一直端着架子、假装看风景的沈贵妃,也忍不住朝这边多瞥了几眼。
“各位,别眨眼啊,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苏晚俏皮地打了个响指,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从舞裙那片诡异的紫黑色刺绣中,挑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
她将这根线搭在干净的瓷片上,点燃了酒精灯。
“看好了,魔术的名字叫,‘无火自燃’。”
她没有直接用火烧,而是将瓷片悬在火焰上方,用一种温吞的方式,慢慢烘烤。
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众人以为这又是什么戏耍人的把戏时,异变突生!
那根细如牛毛的丝线,在持续的受热下,竟如同有了生命般微微扭曲,表面渗出一层极其细微的油光。
紧接着,一股极淡、却异常刺鼻的腥气,猛地从瓷片上炸开!
“呕!什么味儿啊!”
“好腥!跟海边放了十天的死鱼一样!”
离得近的几个宫女贵妇忍不住掩鼻后退,脸色发青。
苏晚却双眼放光,仿佛闻到的不是恶臭,而是金子的芬芳。
她拿起另一根干净的银针,在那腥气最浓郁的地方轻轻一沾,凑到鼻尖,闭上眼,深深一嗅。
【毒物成分对比中……相似度99.8%……与长公主指尖残留毒素成分一致!】
“宾果!”
苏晚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直直射向人群中早已面无人色的齐王妃。
“这,就是杀死长公主的毒!它根本不在什么香料里,也不在酒水里,而是藏在这看似华美的丝线之中!只要通过特定的摩擦和体温加热,毒素就会被激发出来,化作无色无味的毒气,杀人于无形!凶手不仅要精通刺绣,更要精通毒理,甚至对长公主的每一支舞、每一个动作都了如指掌!”
全场哗然!
“一派胡言!你……你这是污蔑!”齐王妃尖叫出声,但那剧烈颤抖的身体,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是不是污蔑,搜搜不就知道了?”苏晚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来人!给我搜查齐王妃的随身物品,特别是那个宝贝香囊,一根毛都别给我放过!”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几名女官差得了顾清寒的眼神示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从齐王妃身上搜出了那个绣着金色蝴蝶的蓝色香囊。
苏晚接过香囊,连打开都懒得打开,直接在脑海中对系统下令。
【【毒物辨识】启动!扫描!】
【扫描完成。成分分析:龙涎香、蜃楼……未发现直接致命毒素。检测到微量特殊物质:‘深海龙虱’体液。该物质本身无毒,浓度过低,但具有极强的气味吸附与干扰能力,能让多种嗅觉灵敏的动物甚至仪器失灵。】
“有意思。”
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香囊里的香料倒在桌上,然后高高举起那个空空如也的香囊。
“齐王妃娘娘,你这香料里,确实没有直接致命的毒。”
齐王妃刚松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但是,”苏晚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你用这珍贵的‘深海龙虱’体液来熏香,是为了掩盖什么呢?是怕别人闻到你身上……那股淡淡的,洗不掉的鱼腥味吗?”
“唰”的一下,齐王妃的脸,彻底白了。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沈贵妃,端着茶杯,看似在品茶,实则不着痕迹地对着身后一名心腹侍女,用杯盖轻轻敲了三下杯沿,一慢两快。
那侍女心领神会,微微颔首,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苏晚和齐王妃身上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消失在阴影里。
——去查,京中所有与北狄有牵连的绣坊,特别是那些擅长“藏针走线”的!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苏晚的眼睛。
但她此刻,没空去管那只老狐狸。
她的所有心神,都集中在了那件该死的舞裙上,那个无法解释的“毒源”上。
“不对……还是不对……”
苏晚再次走回舞裙边,心中的疑惑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刚才的演示,虽然炸出了齐王妃这条鱼,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无法解释——触发条件。
这么大的舞裙,摩擦点无数,为什么偏偏是长公主最后那个特定的旋转动作才触发?
这精准度,堪比后世的定时炸弹了。
“系统,【气味路径】追踪!扫描整件舞裙,寻找毒素残留浓度最高的点!”
【正在扫描……气味路径模拟中……】
一幅三维的舞裙模型在苏晚脑海中展开,无数淡蓝色的气味粒子在模型上流动,最终,所有的粒子都汇集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方。
——在舞裙内衬,靠近裙摆边缘的一处,一片看似与周围无异的、用作加固的普通刺绣上。
那里的毒素残留浓度,比其他地方高了十倍不止!
“原来是在这儿!”
苏晚的呼吸一滞。
真相的核心,已经近在咫尺。
毒药,就是通过这里,在剧烈旋转的离心力作用下,通过某种机制被激发,然后以微粒的形式渗透出来,附着在最外层的舞裙上,最终接触到长公主的皮肤。
一个完美、致命、且极具迷惑性的连锁杀人机关!
而这个“毒源”所在的位置,苏晚越看越眼熟。
她猛地调出宴会当晚的站位图,瞳孔骤然收缩。
那条路径的终点,那个位置……赫然正是拓跋月当日的站岗点!
那个女人,在长公主起舞前,曾短暂地离开过岗位片刻!
苏晚的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拓跋月,即便不是真凶,也必然知晓内情!
“老顾,”苏晚的声音有些发干,她头也不回地说道,“传拓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