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老顾这地方的灯光师该拉出去祭天,晃得老娘眼晕。”
苏晚蹲在已经空荡了大半的殿中央,嘴里嘟囔着,眼神却像两把手术刀,死死剜在长公主倒地那一圈的地砖上。
她伸出两根指头,虚空比划着刚才长公主那最后一记“凤转乾坤”的弧度,眉心拧成了一个肉疙瘩。
周围的宫人正战战兢兢地收拾着残局,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声声惊雷。
“系统,别装死,把刚才那段动态轨迹再给我复盘一遍。重点是生理反馈和环境光的交叉点。”
苏晚在脑海中低喝一声,【真相揭示】技能瞬间全功率负荷。
刹那间,她眼前的世界变了色。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被剥离成了灰色的建模背景,一道道蓝色的线条模拟出长公主起舞的残影。
苏晚盯着那抹残影,看着她每一次扭胯、每一次旋身。
“不对,这旋转频率在最后三秒有个零点几秒的滞后,那是肌肉在受到某种强刺激后的自发性收缩。”
苏晚的目光移向了半空中。
那里吊着几盏巨大的琉璃宫灯,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散发出迷离的光。
她眯起眼,顺着灯光折射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落在舞裙摆动最剧烈的那个方位。
“嘿,有意思了。”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看向缩在柱子后面装死的小栗子,猛地一拍地板,“小栗子!滚过来!”
小栗子吓得魂儿都飞了一半,连滚带爬地扑到苏晚跟前:“苏……苏推官,姑奶奶,您轻点声,这正满宫查余毒呢,您这一嗓子,奴才这心都快蹦嗓子眼了。”
“蹦出来我再给你塞回去。”苏晚一把拽住他的领子,指着上方的琉璃灯,“去,找个腿脚麻利的,把光影壁的原始记录给我调出来。我要看长公主最后那一转,灯光照在裙摆上的折射点。快去,晚了我就把你送去喂大理寺那几条藏獒!”
小栗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说这苏推官真是比活阎王还活阎王,赶紧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苏晚再次转回身,目光落在那件被隔离出的舞裙残片上。
她脑海里的【逻辑链重构】正像发疯的齿轮一样疯狂转动。
刚才那个视角,绝对不是简单的反光。
那是某种特殊的反光材料,在特定的角度和光强下,会产生一种视觉扭曲。
这种扭曲不仅干扰了旁人的视线,更重要的是,它掩盖了舞裙深处某种东西的“动作”。
“刺绣,丝线,反光……他奶奶的,这是在玩高科技啊。”
苏晚伸出一根手指,隔着丝绸手套在那残存的线头上轻轻捻了一下。
触感有些怪异,不像普通的丝线那般顺滑,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粘稠的阻滞感。
“【毒物辨识】,启动!”
苏晚在心中冷喝。
【正在检索数据库……对比微观采样……匹配成功。】
【目标:疑似深海龙虱提取液。性质:触觉神经毒素。诱发条件:摩擦生热、特定波段光照激活。】
看着脑海中浮现的这行字,苏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草,还真是生化武器!”
这种毒素在常温下处于休眠状态,但长公主那套舞姿极其火辣,旋转产生的摩擦热,加上那几盏宫灯特有的某种光照折射,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这是在实验室里搞精准定点清除!
“苏推官……东西拿到了。”
小栗子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一卷厚厚的内务府档案,脸白得跟抹了粉似的,声音压得极低:“奴才按您的吩咐,偷摸溜进御膳房隔壁的库房,查了这批贡线。这是‘极品紫云缎’的存放记录。您看这儿,这线上个月被……被送去浆洗房特制过一遍,领头的人,没签字。”
苏晚接过档案,指尖飞快划过那一页页纸,眼神愈发冰冷。
“没签字?那是有人想让这批线变成‘鬼魂’。”
她把档案合上,塞进怀里,看着小栗子那张写满恐惧的脸,压低声音道:“小栗子,你想活命吗?”
小栗子“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姑奶奶救命!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只是给您跑腿的!”
“想活命,就把嘴闭死。回你该去的地方,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苏晚冷冷地盯着他,“如果我发现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查过这记录,你就自个儿准备好草席吧。”
小栗子如蒙大赦,磕了两个响头,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苏晚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殿,手心里全是冷汗。
幕后黑手的手伸得比她想象中还要长。
御膳房、浆洗房、内务府……这皇宫里,到底还有多少地方是被那股毒影腐蚀了的?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去寻顾清寒,耳尖却猛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动静。
那是从大殿侧方的阴影处传来的。
“啪嗒。”
极轻极短的脚步声,像是猫爪踩在绒毯上,但在此时静谧得可怕的殿内,却像是一记闷雷敲在苏晚的心坎上。
紧接着,是一阵细若蚊蝇的窃窃私语。
“动作快点……那东西不能留……”
“东西在苏晚手里,要不要直接……”
声音沙哑而阴沉,带着一股子让人反胃的腐败味。
苏晚浑身汗毛瞬间炸起,背脊上传来一阵强烈的针刺感。
那是身体在极度危险状态下的本能反应。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惊叫,而是缓缓蹲下身子,假装在重新整理鞋带。
“嘿,看来正主等不及要出场了。”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
敌人在暗,她在明,这种被毒蛇盯着后颈的感觉真他妈不爽。
那些细碎的声音在阴影里游荡,像是深海里伺机而动的触手。
苏晚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死死锁定了自己的后脑勺,那种实质般的杀意,让大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她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特制银针,眼神在瞬间变得狠辣异常。
既然你们想玩,那老娘就陪你们把这局“剧本杀”玩到底。
苏晚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然后对着那片漆黑的阴影,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笑容。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气:
“既然都来了,躲在耗子洞里多没劲,不如出来,咱们当面聊聊这‘杀局’的下半场?”
阴影中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穿堂而过的冷风,将大殿内残存的酒气吹散,露出了底下那层刺骨的寒意。
苏晚站在那一地狼藉的中央,就像站在风暴的眼中心,她再次跨出一步,脚尖精准地踩在了刚才推演出的那个“视觉死角”点上,手指挑动,一截断掉的紫云线在她指尖跳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