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沉重得能砸碎人的骨头。
“陛下!臣有本奏,事关江山社稷,请陛下明断!”
齐王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内激起阵阵回音。
他高举着一封蜡封密信,双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忠诚”,那副为国为民的慷慨激昂,演得是入木三分。
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自己的喘气声,会成为点燃这火药桶的星火。
龙椅之上,大雍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视线在齐王那张涨红的脸上,和殿下垂首肃立、面无表情的顾清寒之间来回逡巡。
而苏晚,就站在顾清寒身侧半步之遥的地方,一身绯色推官袍,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庞愈发清冷。
从齐王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蹦出来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
“把他妈的【逻辑链重构】给我拉到满负荷运转!”苏晚在心中低吼,眼前瞬间被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瀑布般覆盖。
演武场上的金球碎片、冷宫里阿月惊恐的眼神、那枚微型火药激发装置的图纸、林公公这个凭空出现的名字……所有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串联、拼接、组合!
一幅巨大而阴森的谋划图,正在她的大脑中以惊人的速度成型。
“肃静!”
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死寂。
齐王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将那封所谓的“密信”呈了上去。
老太监躬着身子,碎步跑到皇帝面前,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
“陛下,您请看!这便是大理寺卿顾清寒,私通北狄可汗的铁证!”齐王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信中约定,待北狄铁骑南下,他顾清寒便在京中发动兵变,里应外合,颠覆我大雍江山!”
“放你娘的屁。”苏晚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的视线,像最精密的探针,死死锁定了那封在皇帝手中微微颤抖的信纸。
“【真相揭示】,启动!给我分析这封信的所有物理属性!”
指令下达的瞬间,苏晚的视野中,那封信被瞬间解构成无数像素点。
纸张分析:采用南郡特产的“云梦泽”竹纸,纤维细密,但其左下角有小于零点一毫米的霉点,符合皇商仓库储存三月以上的特征……与齐王府管家上月采买的纸张批次,吻合度98.7%!
墨迹分析:徽州“松烟墨”,研磨时加水比例偏高,导致字迹边缘有轻微浸染现象,符合书写者急于求成的心理状态。笔锋……嘿,这模仿的还是顾清寒的笔迹,可惜了,在第八个“臣”字的最后一捺上,力道泄了,比顾清寒本人少了一分杀气,多了三分贼气。
印章分析:“顾氏清寒”私印,材质为上等鸡血石。但通过光影折射比对,印章底部有微不可查的磨损划痕,与三日前齐王府小厮在“百宝斋”当掉的一枚废印,痕迹吻合度100%!
狗东西,全他妈是伪造的!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人察觉的冰冷弧度。
这栽赃陷害的剧本,编得也太没技术含量了,简直是对她这个剧本杀金牌主持人的侮辱。
“顾清寒!你还有何话可说!”皇帝的怒吼声,如同惊雷在大殿炸响。
他将那封信狠狠摔在龙案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这位仁慈了一辈子的君王,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齐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顾清寒依旧垂着眸,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那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清寒要百口莫辩之际,一个清脆的女声,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
“陛下,臣妇有话要说。”
苏晚莲步轻移,从顾清寒身后走了出来,对着龙椅深深一福。
“大胆!”齐王立刻厉声呵斥,“金銮殿上,岂容你一介妇人饶舌!”
“齐王殿下此言差矣。”苏晚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齐王的眼睛,那眼神,看得齐王心里莫名一咯噔。
“我夫君是大理寺卿,而我,是陛下亲封的大理寺推官。此案涉及谋逆,我以推官之职,协助查案,有何不可?”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臣妇恳请您,在下定论之前,再仔细看看齐王殿下。”
皇帝一愣。
齐王也是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苏晚不理会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引导的语气,悠悠说道:“您看,齐王殿下口口声声为国担忧,言辞慷慨,神情悲愤。可这出戏,演得似乎……有点过火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齐王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胡说?”苏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了然,“王爷,您知道一个真正愤怒和担忧的人,是什么样的吗?他的血压会升高,颈部青筋会不自觉地凸显,语速会时快时慢,而不是像您这样,从头到尾保持着一个调门,跟在戏台上背词儿似的。”
她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齐王的脖子上。
齐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根本没指望这几句话能扳倒齐王,她要的,是扰乱他的节奏,让他自乱阵脚!
就在齐王恼羞成怒,准备开口反驳的瞬间,苏晚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丝极不正常的动静。
在殿内一根盘龙金柱的阴影里,一个捧着拂尘的小太监,身体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前倾动作。
几乎是本能反应,苏晚的【微表情勘破】瞬间锁定了他!
那张低眉顺眼的脸上,一双眼睛里闪过的,不是对皇权的敬畏,而是一抹毒蛇吐信般的阴冷杀机!
他的右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但食指却在拂尘的木柄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那是杀手在动手前,用来平复心跳的习惯性动作!
而他的腰间,衣袍的褶皱下,有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硬朗的凸起。
那是短刃的轮廓!
“李虎的人!”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个小太监,就是齐王埋在宫里的死士!
他妈的,狗急跳墙,这是准备在金銮殿上杀人灭口了!
苏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但她的脸上,却绽开了一个更加灿烂、也更加诡异的笑容。
她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殿内所有人的表情。
皇帝的惊疑、百官的观望、顾清寒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担忧……最后,她的目光落回了齐王身上。
他依旧站得笔直,依旧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但是,他藏在宽大朝服下的左手,那几根手指,正在以极高的频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也在紧张。
或者说,他在害怕!
苏晚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和杂念全部压下,心中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
“想在我面前玩剧本杀,你还嫩了点。”
她向前又踏出一步,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不是对着皇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齐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王爷,这出‘忠臣血谏’的大戏,前奏已经够长了。现在,不如让大家看看,你为这出戏,准备的‘惊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