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齐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强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不安，指着苏晚的鼻子，向龙椅上的皇帝哭诉道：“陛下，您听听！您听听！这个妖妇，在金銮殿上装神弄鬼，胡言乱语！臣一心为国，却要受此等污蔑，臣……心寒啊！”
他演得声泪俱下，若是放在平时，定能博得不少同情。
只可惜，他今天的对手是苏晚。
“王爷别急着喊冤啊，这出大戏，我还没报幕呢。”苏晚不为所动，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那模样，不像是在对峙，反倒像个准备开讲评书的说书先生。
她清了清嗓子，环视大殿，朗声道：“今天，我就在这金銮殿上，给大家复盘一场，由齐王殿下您，亲自导演的‘实景剧本杀’！剧本的名字嘛……就叫《窃国》。”
“实景剧本杀”这个词，满朝文武听得云里雾里，但“窃国”二字，却如九天惊雷，炸得每个人头皮发麻！
齐王脸色铁青，吼道：“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言，咱们走着瞧。”苏晚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开启了她的个人秀。
她踱步到大殿中央，仿佛这里不是皇权中心，而是她的剧本杀店。
“第一幕，‘公主献舞’。王爷，您为了把这颗藏着微型火药的黄金舞球，‘合情合理’地送到陛下面前，真是煞费苦心啊。先是找来一个假的北狄公主，再让她跳一支根本不存在的‘祈福舞’。”
“胡说！明珠公主的身份，北狄国书为证！”齐王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国书？那种东西，伪造起来比您手上那封‘通敌密信’可简单多了。”苏晚嗤笑一声，声音陡然转冷，“真正的明珠公主，早在来京的路上，就因为‘水土不服’，病死在驿站了，对吗？而你，齐王殿下，派人买通了驿丞，用一个你早就培养好的替身，换了进去。这个替身，就是我们在冷宫里审问的阿月！”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为了让这个替身万无一失，您还特意找了个熟悉前朝旧礼的老太监，教她宫中规矩。只可惜啊，时代变了，您找的那位‘老师’，知识库该更新了，教出来的学生，漏洞百出！”
随着苏晚的讲述，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想起了苏晚昨夜呈上的，关于阿月宫规对答的详细卷宗，当时只觉得蹊跷，此刻联系起来，背后的寒意让他不寒而栗。
苏晚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继续道：“第二幕，‘金球惊魂’。您处心积虑送上金球，真是为了刺王杀驾？不，您的目标太小了。炸伤陛下，只会让太子监国，于您何益？这爆炸，从一开始就是个烟幕弹！它的目的，是制造混乱，是嫁祸！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我夫君，顾清寒的身上！”
“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苏晚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那请问王爷，制作那种微型火药所用的‘赤硝’，乃是军中管制品，除了兵部和您执掌的京畿卫，整个大雍，谁能轻易搞到？”
齐王瞬间语塞。
苏晚步步紧逼，声音越发高亢：“您以为这就完了？不，这只是您连环计的一环！还记得之前在画舫上，那位被毒杀的花魁吗？她舞裙刺绣上的毒，和这次舞姬们裙摆上淬的毒，同出一源！都是一种来自南疆的罕见植物毒素！这种毒，不会立刻致命，但会扰乱心神，让人产生幻觉。您是想在金球爆炸，人心惶惶之际，让这些淬了毒的舞姬，冲向百官，制造更大的混乱！届时，整个金銮殿都将是您的舞台！”
“够了！”皇帝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龙案上，发出震天巨响，“苏晚，你说的这些，可有实证？”
“证据，马上就来。”苏晚胸有成竹地一笑，随即闭上了眼睛。
“他妈的，系统！【全景三维建模】！给我把电量充满，老娘今天要来个现场直播！”
下一秒，苏晚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流光闪过。
她的气质在这一瞬间陡然大变，变得庄严、肃穆，仿佛化身为执掌真相的神明。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力，让在场所有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被她牵引。
“陛下，请您‘看’。”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空无一人的地方。
“三个月前，城西别院的密室里，三皇子殿下，正在与人对弈。他并不知道，他喝下的那杯茶里，被下了与舞姬裙摆上同源的慢性毒药。毒药发作，他心神恍惚，而他的‘朋友’，也就是齐王殿下您，却在这时，‘无意’间与他聊起了边防军务……”
在皇帝和一众大臣的眼中，苏晚的描述仿佛拥有了魔力。
他们好像真的看到了那间昏暗的密室，看到了三皇子痛苦扭曲的脸，看到了齐王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是如何一步步诱导三皇子，在一份看似寻常的军务调令上，盖下了私印！
“那份调令，就是您伪造通敌密信的基础！您利用三皇子的私印，调动了边关一支早已被您买通的小股部队，制造了与北狄的摩擦。然后，再用顾清寒的仿冒笔迹，写下这封信，所有的一切，天衣无缝！”
“妖术！这是妖术！”齐王彻底慌了，他指着苏晚，状若疯癫，“陛下！她会妖术！她迷惑了您的心智！”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她没有停下，而是将“画面”拉到了另一处。
“再看这里，齐王府的书房。您是如何拿着那枚从百宝斋赎回来的废印，在灯下，一笔一划地，将它修改成顾清寒的私印。您看您当时那紧张的表情，额头上全是汗。哦，对了，为了伪造得更逼真，您还特意用了南郡的‘云梦泽’竹纸，可惜啊，您不知道，那批纸因为仓库潮湿，左下角都有一点微不可查的霉斑……”
皇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齐王，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因为苏晚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与他手中那封信的特征，严丝合缝！
这已经不是推断，这是复盘！是重演！
“不……不是我！都是你编的！你这个贱人！”齐王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他被苏晚一步步逼入绝境，所有的算计在对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成了笑话。
极度的愤怒与恐惧，让他丧失了理智。
他猛地一拍身前的朝笏，怒吼道：“来人！给本王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打断了他的咆哮。
大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齐王脚下的金砖上，一枚小巧的古铜色令牌，正在滴溜溜地打着转。
令牌因剧烈的动作从他宽大的袖袍中滑落，上面雕刻着的，是一个栩栩如生、凶狠无比的狼头！
那狼头的样式，与之前在各个案发现场发现的，属于神秘组织“狼旗”的信物，一模一样！
空气凝固了。
齐王脸上的血色，在看到那枚铜牌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就在这时，殿门外一直候着的一道身影，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柳眉。
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深深一福，声音清晰而坚定：
“启禀陛下，民女柳眉有事禀报。半月前，民女在城外‘望江楼’，曾亲眼目睹齐王殿下的心腹管家，与一名身着北狄服饰之人秘密会面。那名北狄人，交给王管家的，正是一只装有赤硝的木盒。而王管家作为回礼，递给对方的，是一枚……与地上一模一样的狼头铜牌！”
这番证词，如同一柄千钧重的巨锤，彻底砸碎了齐王最后的一丝侥幸。
人证、物证、逻辑链，环环相扣，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将他死死地困在中央。
“拿下！”
皇帝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禁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已经瘫软如泥的齐王架了起来。
一场惊天动地的朝堂风暴，似乎就此尘埃落定。
苏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目光却没有看向被拖出去的齐王，而是像不经意般，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百官。
最终，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站在角落里，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几乎毫无存在感的老太监——林公公的身上。
在那一刹那，她清晰地看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了一丝极致的、无法掩饰的恐慌。
苏晚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抓到一条大鱼，可鱼塘里的水，还没干呢。
她收回目光，对着身旁始终沉默不语，但拳头早已松开的顾清寒，轻轻说了一句：
“走吧，顾大人，该去下一个片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