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里的停尸房，灯火如豆。
那股子焦臭味儿还没散尽，混杂着福尔马林和醋酒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疼。沈晚跪在地上，面前摆着那具从赵府拉回来的“焦尸”。
“王伯，您把那盏灯凑近些。”沈晚手里拿着镊子，正小心翼翼地剔去尸肋骨上粘连的黑炭。
王伯虽然年纪大了，但手极稳，提着油灯凑了过去：“丫头，这尸体都烧成这样了，还能看出什么门道？这赵管家不是说这就是那个矮小的丫鬟吗？”
“丫鬟？”沈晚冷笑一声，用力一夹，从那一堆乱糟糟的骨头里夹出了一块关节，“您瞅瞅这块骨头。”
王伯眯着眼凑近了看，脸色突然变了：“这……这骨头的形状不对啊。这关节面这么宽，还有这骨头的粗细……这不是人的大腿骨吧？”
“不是人，是猪。”沈晚把那块骨头扔进旁边的铜盆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这尸体根本就是拼凑起来的。凶手杀人后，怕被人发现死者人数对不上，或者是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混进了猪尸一起烧。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具尸体的骨骼看着那么怪异，这是拿猪的四肢硬生生拼在人躯干上，外面套上衣服，一把火烧了，谁还愿意凑近了细看？”
“我草！”王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手里的油灯都抖了一下，“这帮畜生！这是想制造灭门的假象，实则……实则有人没死啊！”
沈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具焦尸仅存的一块人类头骨残片。
冰凉、刺骨。
就在指尖接触到骨头的一瞬间，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高纯度怨念残留。功德值累计55，触发升级条件。】
【恭喜宿主，系统升级至LV2——听音。】
【解锁新技能：骨语听音。通过接触骨骼，可回溯死者临终前一刻的关键声音片段。】
轰——！
沈晚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嗡鸣，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紧接着，周围的嘈杂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悠远，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当——！当——！当——！”
钟声！
沉重古老的钟声，在耳边回荡。伴随着钟声的，还有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刀剑入肉的闷响。
“那是什么钟声？”沈晚猛地收回手，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丫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王伯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
沈晚摆了摆手，眼神逐渐清明，透出一股子狠劲：“王伯，我知道第一案发场所在哪了。”
“在哪？”
“城隍庙。”沈晚站起身，目光灼灼，“刚才我听到了钟声。那是城隍庙里的那口大钟！只有在丑时，城隍庙才会撞钟祈福。那个孩子，或者说这具尸体的主人，死前听到的最后声音，就是城隍庙的钟声！赵家根本不是在府里被杀的，是被带到了城隍庙杀的！”
第二天一早，沈晚直接找到了正在驿馆喝药的裴云州。
裴云州一身雪白的中衣，外面披着一件狐裘大氅，脸色依旧苍白得有些吓人。听沈晚说完推断，他端着药碗的手顿在半空，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沈晚。
“骨语听音？沈姑娘，你是把本官当三岁小孩哄，还是觉得大理寺的人都是傻子？”裴云州放下药碗，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骨头能说话？还能听见钟声？你这简直比那说书的还要荒唐。”
“大人信不信，去一趟就知道了。”沈晚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道，“若是大人怕累，那在下自己去查。”
裴云州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好。本官倒要看看，你这女仵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查不出来，本官定治你个欺上瞒下之罪。”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城隍庙。
这城隍庙平日里香火鼎盛，可因为昨夜的大火，现在冷冷清清。沈晚没拜神，直接绕过正殿，往后殿走去。
“在那儿。”
沈晚指着后殿那块青石板地面。虽然已经被拖把拖过，但在阳光的斜射下，依然能看出地缝里残留的暗红色。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醋酒混合液，对着那片地面泼洒过去。
淡蓝色的荧光瞬间浮现，虽然微弱，但在阴冷的后殿里显得格外刺眼。
“是血。”裴云州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端闻了闻，“是人血，而且还是新鲜的。”
“这血迹分布很散，不像是一人被杀，倒像是多人倒地。”沈晚指着地面上几处拖拽的痕迹，“大人请看，这里一直延伸到后门。赵家的人，应该是被先带到这儿杀的，或者是在这儿受了重伤，然后才被转移回赵府放火。”
裴云州站起身，看着沈晚的眼神彻底变了。原本的轻视和冷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
“沈晚，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儿的？”裴云州往前逼近了一步，身上那种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别拿什么‘骨语听音’这种鬼话来糊弄本官。”
沈晚迎着他的目光，心跳虽然有些快，但面上却镇定自若：“大人，验尸讲究望闻问切。刚才那具焦尸的骨骼上有特殊的撞击痕迹，那是被重器击打在青石板上才会留下的。再加上死者胃里的残留物有城隍庙特有的贡品——发硬的冷糕。这两者相互佐证，我不难推断出来。”
裴云州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看穿她在撒谎。但沈晚眼神清澈，丝毫没有闪躲。
“罢了。”裴云州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你能帮本官破案，你是听鬼话还是听骨头话，本官不管。走，回去再审那个赵福！”
县衙大牢里，赵福正缩在角落里发抖。
铁门一开，沈晚和裴云州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赵福一看裴云州那张冷脸，腿就软了，再看到旁边眼神像刀子一样的沈晚，更是吓得屁滚尿流。
“赵管家，昨夜睡得好吗？”沈晚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好……”赵福哆哆嗦嗦地回答。
“那就好。”沈晚语气一转，变得森冷无比，“不过城隍庙的那些冤魂，恐怕睡得不好吧？”
赵福浑身一僵，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什……什么城隍庙？奴才不知道……”
“不知道？”沈晚猛地拍了一下地上的稻草，“城隍庙后殿的血迹我们都找到了！赵万身上的血，还有那几个丫鬟的血！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她站起身，背着手在赵福面前踱步，声音冷得像冰渣子：“赵万是不是根本没死？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只不过是个幌子，对不对？你们用猪骨拼凑尸体，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好让赵万金蝉脱壳！”
“啪！”
裴云州手中的折扇狠狠敲在栅栏上，发出一声巨响：“说！赵万在哪？那个蒙面杀人的团伙，到底是谁派来的？！”
赵福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看着沈晚那笃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没法抵赖了。
“我说！我说！”赵福抱着头，嚎啕大哭，“老爷没死……老爷真的没死！”
“他在哪？”沈晚厉声喝问。
“在……在西郊的废弃砖窑里！”赵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昨夜那群蒙面人根本不是流寇，那是……那是县令大人派来的！”
“什么？”
沈晚和裴云州同时一惊。
“赵管家，你这话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本官把你皮剥了！”裴云州的声音里透着森森杀意。
“不敢……不敢啊！”赵福哆嗦着说，“是县令！老爷和县令合伙吞了那批官银，可是最近风声紧，上面要查。县令怕老爷招供，就打算杀人灭口！但老爷留了一手，手里握着县令的把柄，县令不敢真杀他，就演了一出苦肉计！那蒙面人是县令的亲信，他们把赵家人带到城隍庙……那是老爷要求的，说是要在神明面前做个见证……后来……后来老爷就假死脱身了……”
沈晚只觉得背脊发凉。好一个金蝉脱壳！好一个杀人灭口！这陈县令，心够黑的！
裴云州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折扇被“啪”地一声折断了。
“好个陈正德。”裴云州咬牙切齿，转头看向沈晚，“沈晚，看来这青州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你也别歇着了，今晚咱们就去这西郊砖窑，我倒要看看，这只缩头乌龟，到底藏得有多深！”
沈晚点了点头，摸了摸腰间的解剖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大人放心，这回，我有备而去。”
她脑海里，那个【听音】技能的图标还在微微闪烁。既然听到了钟声，那这背后的阴谋，她也一定会让它彻底大白于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