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便已响起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
苏晚与顾清寒二人,仅带着十二名大理寺最精锐的缇骑,一人双马,卷起一路烟尘,直奔京城百里外的青溪村。
一夜未眠,苏晚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那张挂在密室里的谋逆图,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她的脑海。
必须在对方彻底发动前,揪出这个藏在幕后的老狐狸!
马匹在村口停下,一股诡异的寂静迎面扑来。
正是农忙时节,村子里却静得像座鬼村,连一声鸡鸣犬吠都听不见。
田地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缕炊烟从低矮的茅屋顶上歪歪斜斜地升起,又很快被风吹散。
几个在村头玩耍的垂髫小儿,一看到他们身上那身代表着大理寺的黑色飞鱼服,立刻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紧接着便传来“砰砰”的关门声。
“嘿,有点意思。”苏晚勒住马缰,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村子,有问题。”
顾清寒面沉如水,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
十二名缇骑立刻翻身下马,两人一组,悄无声息地散开,将整个村子的几个出口全部封锁。
“这帮村民,与其说是怕官差,不如说是……怕我们。”苏晚压低了声音,“这里,就是周延的老巢,他在这里,就是土皇帝。”
两人并肩走向村子深处,一座明显比周围茅屋气派得多的青砖大宅,出现在眼前。
宅院的院墙极高,上面甚至还嵌着碎瓷片,黑漆大门紧闭,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砰、砰、砰。”
苏晚上前,伸手叩响了门环。
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出老远,却久久无人应答。
苏晚挑了挑眉,回头看了一眼顾清寒。
顾清寒会意,直接对身旁的缇骑使了个眼色。
那名缇骑立刻上前,运气于肩,眼看就要直接撞门。
“吱呀——”
就在此时,大门从里面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满脸褶子的老仆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打量着他们,语气不善地问道:“谁啊?一大清早的,敲什么敲?不知道我们家老爷身子不爽利,需要静养吗?”
“大理寺办案。”
苏晚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块代表着大理寺少卿身份的玄铁令牌,在他眼前一晃。
“奉旨,前来拜会周延周太傅。”
老仆浑浊的眼睛在看到令牌的瞬间,猛地一缩,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我家老爷说了,他已经告老还乡,不再是朝廷命官,谁也不见。几位官爷,请回吧。”
说着,他便要关门。
“放肆!”
顾清寒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幽寒冰,让老仆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甚至没有看那老仆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拿下。”
话音未落,两名缇骑已经如同鬼魅般闪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老仆的胳膊,只听“咔嚓”一声,老仆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瞬间因剧痛而扭曲。
“再敢多说一个字,卸了你的下巴。”一名缇骑冷冷地说道。
顾清寒一脚踹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苏晚紧随其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院落。
宅子里的陈设看起来极为简朴,院子里只种了些寻常的花草,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完全不符合一个三朝元老的身份。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苏晚心中冷笑。
她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启动【全景三维建模】!”
“嗡——”
无数淡蓝色的扫描线瞬间从她眼中射出,以她为中心,飞速向整个宅院蔓延开来。
房屋的结构、家具的摆放、地下的土层……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脑海中被迅速构建成一个可以任意缩放、旋转、透视的三维模型。
“有点意思。”
当扫描线穿透主屋书房的墙壁时,模型上一个代表着异常空心结构的红色警示框,赫然亮起。
“清寒,书房。”苏晚言简意赅。
两人来到书房,这里更是朴素得不像话,除了一排排堆满经史子集的书架,连一张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顾清寒的目光直接锁定在苏晚所说的那面墙壁上。
他走上前,屈指叩击。
“咚、咚、咚……”
墙壁大部分地方都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唯独在墙壁的正中央,声音显得有些空洞。
顾清寒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内力灌注于掌心,对着墙壁中央,狠狠一掌拍了上去!
“轰隆——”
一声巨响,墙皮纷飞,整面墙壁竟被他硬生生震开一个大洞,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入口。
一股陈腐的书卷气和浓郁的墨香,从暗门里扑面而来。
苏晚掏出火折子吹亮,率先走了进去。
这赫然是一间比外面书房大了数倍的密室,四壁的架子上,堆满了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信和账册,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苏晚快步走到一个架子前,随手扯下一卷账册。
她飞快地翻阅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这上面记录的,全是触目惊心的交易。
从朝中三品大员的升迁调动,到边疆守将的军械粮草交易,甚至还有与北狄使者关于战马和铁矿的秘密往来……每一笔,都足以掀起一场惊天骇浪!
而每一笔记录的末尾,都用朱砂笔,画上了一个小小的、狰狞的狼头图腾。
——“狼旗”!
苏晚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周延这个老匹夫,他哪里是告老还乡,他分明是在这里,织了一张笼罩整个大雍的谋逆之网!
就在她心神巨震之际,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咳嗽声,突兀地从密室门口传来。
“咳……咳咳……”
苏晚猛地回头。
只见周延,那个本该在病榻上“静养”的三朝元老,此刻正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站在暗门入口处。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看起来就像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者。
然而,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一丝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如同鹰隼般的精光,正冷冷地盯着苏晚。
“苏少卿,”周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果然名不虚传,老夫这张网,藏了三十年,竟被你这个黄毛丫头,三两下就给捅破了。”
他的目光扫过苏晚手中的账册,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丝嘲弄。
“可惜啊……”
周延摇了摇头,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你们,来得太晚了。”
话音未落,密室角落里那个一直燃着的、不起眼的莲花香炉中,猛地喷出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紫黑色浓烟!
那股霸道而邪门的异域辛香,瞬间充满了整个密室!
——是“牵机引”!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清寒!”她厉喝一声,下意识地便要去捂口鼻。
然而,那浓烟扩散的速度,远超她的想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