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
苏晚的声音清冷如冰,在这空旷死寂的玄宫大殿中,一字一句,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那个站在石棺旁,依旧试图维持着从容假象的老者。
“二十年前,太子与北狄勾结,意图谋反,人证物证俱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多完美的一场戏啊。只是我想不通,你,周延,堂堂三朝元老,帝师之尊,为何要亲手导演这出颠覆国本的大戏,伪造太子谋反的证据?”
周延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阴鸷。
他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最终将视线从顾清寒那张满是杀意的脸上,挪到了苏晚身上。
“呵呵……”他发出一阵干枯嘶哑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为什么?小丫头,你以为这江山是谁的江山?是皇帝一人的,还是天下世家的?”
他向前一步,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袍无风自动,一股腐朽而庞大的气势骤然散开。
“太子自幼便流露出对世家大族的敌意,他若登基,不出三年,必定会效仿前朝,行削藩、收权、打压门阀之策!这等于要了我们这些百年世家的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狂热,“老夫身为天下世家之首,岂能坐视一个黄口小儿,毁掉我等祖辈数百年积累的基业?!”
“所以,你就选择背叛,选择勾结外敌,构陷储君?”顾清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海深仇。
“成王败寇罢了!”周延满不在乎地一挥袖袍,“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说得好。”苏晚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却看得周延心头莫名一跳。
她缓缓从怀中掏出那份用血写就的投名状,在周延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哗啦”一声,将其完全展开。
“胜利者?你马上就不是了。”
苏晚的指尖划过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清越的声音,在此刻却如同索命的梵音。
“礼部尚书,王德发。二十年前,伪造太子私会北狄使臣的目击证词。”
“户部侍郎,陈松年。二十年前,伪造东宫私造龙袍的采买账目。”
“镇北将军,李虎。二十年前,谎报军情,致使太子太傅顾毅孤军深入,满门被屠!”
每念出一个名字,周延脸上的笑容便僵硬一分,那股智珠在握的从容,像是被寸寸敲碎的瓷器,裂纹遍布。
苏晚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股千钧之重,她念出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显赫的家族,一个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共同构成了这张笼罩大雍二十年的罪恶之网。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将那份名单高高举起,最后,她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名单末尾那一个个猩红到发黑的血手印上。
“这些人,都是你的同谋。二十年来,你们像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操控朝堂,构陷忠良,将整个大雍搅得天翻地覆!”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寒光。
“周延,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哈哈……哈哈哈哈!”
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未出现,周延在短暂的僵硬后,竟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癫狂而凄厉,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末日?不,是你们的末日!”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怨毒地盯着苏晚和顾清寒,“就算你们知道了真相又如何?你们以为,老夫会不做任何准备,就在这里等死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两人警惕的目光中,摊开手掌。
一截被他掌心汗水浸湿的、连接着远处黑暗的引线,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这玄宫之下,早已埋下了足以将整个太庙、乃至半个皇城都送上天的火药!只要老夫轻轻一拉,你们,还有外面那些不知死活的蝼蚁,都会给我,给太子,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陪葬!”
他脸上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那是一种输红了眼的赌徒,在最后时刻掀翻桌子的决绝。
“动手!”苏晚低喝一声。
然而,顾清寒比她更快!
“唰!”
一道快到极致的剑光,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空气。
周延只觉手腕一凉,那根被他视为最后依仗的引线,已被齐根削断,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你……”他大惊失色,正要后退。
就在此时,苏晚动了!
【声频定向过滤,启动!】
一瞬间,周延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像是被灌进了一团滚烫的浆糊,所有的声音——风声、烛火燃烧声、顾清寒的呼吸声,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尖锐蜂鸣!
趁他听觉被扰、心神大乱的刹那,苏晚的身影如同一只迅捷的狸猫,快步欺身而上。
一道冰冷的寒意,瞬间贴上了周延的咽喉。
苏晚手中的匕首,稳稳地抵住了他的颈动脉,锋利的刀刃,已经刺破了他苍老干枯的皮肤。
“你的死士,在你进地宫之前,就他妈的被我们的人一锅端了。外面,三万禁军已经包围了整个太庙。”苏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将他最后的希望砸得粉碎,“老东西,你输了。”
周延浑身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死灰。
恰在此时,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密集的脚步声。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数十名手持利刃、身披重甲的禁卫军簇拥下,缓缓走入大殿。
来人一身便装,却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君临天下的威严。
正是当朝皇帝。
他的目光没有看苏晚,也没有看顾清寒,而是死死地盯着被匕首抵住咽喉、狼狈不堪的周延,那双曾经充满了尊敬与信赖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失望、痛苦与滔天的愤怒。
“朕……尊你为师,敬你为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