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顾清寒看着苏晚脸上那抹熟悉的、混合着兴奋与算计的笑容,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我怎么感觉,这新家对你来说,更像是一个刚开业的、超大型的密室逃脱?”
苏晚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那可不?这可是顾大人的祖宅,藏着几条密道,几个暗格,再正常不过了。走,去看看咱们的小翠发现了什么新地图。”
小翠发现的“机关”,位于后花园一处假山旁。
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板,只是因为常年被青苔覆盖,又处于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才从未被人注意。
若非小翠今日心血来潮,想要清理这片杂草,恐怕这秘密还要尘封许久。
顾清寒上前,仅用手指在石板边缘敲了敲,听了听回音,便判断出其后必定中空。
他与苏晚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了然。
这宅子,是先帝赐予顾家第一代忠义侯的,而那时的朝局,远比现在更加波诡云谲。
“看来,祖上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顾清寒低声感慨,随即找到石板下缘一处微不可查的凹陷,以内力催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尘土与陈年木香的干燥空气扑面而来。
“大人,小姐,这……这是?”小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到了苏晚身后。
“别怕,应该是祖辈留下的避祸密道。”苏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早已被那洞口深处吸引。
她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在洞口出现的瞬间,便疯狂闪烁起红色的高危警报,同时,一个淡蓝色的箭头,赫然指向了地道深处。
这是【悬案推演系统】在指示关键线索的方向!
这条密道,绝不仅仅是用来逃生的!
苏晚瞬间做出了判断,她扭头看向顾清寒:“我下去看看,你在上面接应。”
“我陪你。”顾清寒想也没想,立刻就要跟着跳下去。
“别,”苏晚一把拉住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听我的,顾清寒。这条密道通向何处,里面有什么,都是未知数。你现在是大理寺卿,是顾家的主心骨,不能轻易涉险。我一个人目标小,有系统傍身,进退自如。你留在上面,万一有变,也好策应全局。”
看着苏晚眼中不容置喙的坚定,顾清寒沉默了。
他知道,自从沉冤得雪,苏晚的心思,便已经从单纯的破案,转向了更深层次的、对整个大雍王朝权力脉络的探寻。
玄宫中,那份未来得及销毁的、沾染着血迹的投名状,虽然扳倒了周延一党,却也揭开了更多谜团。
比如,当年太子,真的没有留下任何为自己辩解的证据吗?
“好。”最终,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我在上面等你,一个时辰,若你未归,我便亲自带人下去。”
“成交!”苏晚嫣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火折子和一根自制的、浸泡过特殊药水的蜡烛,利落地跳入了密道之中。
地道并不深,蜿蜒向下,墙壁上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颗夜明珠,虽光芒微弱,却足以视物。
苏晚不敢大意,一边小心前行,一边激活了系统的【环境扫描】功能。
【滴!扫描完成,空气成分正常,无有毒气体。前方三十丈,发现高密度文献反应……】
苏晚心中一动。文献?难道这条密道的尽头,竟是一处藏书室?
她加快了脚步,绕过一个转角,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是一处位于太庙地下的巨大密室!
整个空间呈圆形,墙壁由巨大的青石砌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星辰图腾。
一排排紫檀木制成的书架,顶天立地,上面摆满了落满灰尘的卷宗。
而在密室的正中央,一座青铜制成的香炉,正静静地散发着古老而肃穆的气息。
这里……是皇家的档案库?而且是未被记录在册的,秘密档案库!
苏晚的心脏“怦怦”狂跳起来,她快步走到一排书架前,随手拿起一卷落满灰尘的竹简。
轻轻吹开灰尘,封皮上三个古朴的篆字映入眼帘——《东宫纪事》。
全是太子当年的旧档!
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周延一党倒台后,皇帝曾下令搜查所有与前太子相关的档案,意图找到更多线索,却发现大部分都已被销毁。
没想到,竟有如此巨大的一批,被秘密藏在了太庙之下!
是谁干的?又是为了什么?
来不及细想,苏晚立刻启动了系统的【分子结构解析】功能,金色的数据流从她眼中倾泻而出,如同一台最高效的扫描仪,开始对这满屋的古老文献进行疯狂的解读。
【解析中……发现目标:太子自辩折(残片)……】
【比对玄宫投名状微粒残留……确认“太子自辩折”曾在禁宫藏匿超过十年,并非近期伪造……】
找到了!
当系统界面上,一份完整的“太子自辩折”被虚拟重构出来时,苏晚几乎要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份奏折,字字泣血,详细陈述了他被构陷的全部过程,并列举了周延与外敌勾结的初步证据。
这才是足以让当年那桩逆案彻底翻盘的,最核心的铁证!
然而,就在苏晚准备将这份奏折的复刻本存入系统时,密室的另一侧,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石砖,忽然“咔”的一声,向内凹陷了半分。
苏晚瞳孔骤缩,瞬间闪身躲到一排书架之后。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一间不起眼的茶馆内。
“赵兄,别来无恙啊。”陆远笑眯眯地将一杯热茶推到赵石面前,眼中却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听说你最近跟苏大人走得很近?”
赵石,曾经的禁军副统领,周延案后被贬,是陆远暗中将他保下,收为己用。
此刻,他端起茶杯,不卑不亢地说道:“陆大人言重了。苏大人如今是大理寺卿,下官奉命行事,不敢不从。”
“哈哈,好一个奉命行事!”陆远大笑起来,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苏晚的行踪,你可都掌握了?”
“苏大人今日回了顾家旧宅,之后便再未出门。”赵石低头答道,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
他的人,确实看到苏晚进了顾家,也确实再未看到她出来。
但他安插在顾府外围的暗哨,却回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陆远手下最精锐的几名杀手,此刻正以一个包围圈的阵型,朝着顾家大宅的方向悄然逼近!
陆远,想杀苏晚!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赵石的脑海。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陆远种种看似无意的试探,想起了他对自己透露的,那些对顾清寒和苏晚既欣赏又隐隐带着忌惮的话语。
不对劲!
陆远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扳倒周延那么简单!
赵石的心沉了下去,他不动声色地将一杯茶饮尽,起身告辞:“陆大人放心,下官会盯紧的。天色不早,下官先行告退。”
走出茶馆,赵石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拐入一个无人的小巷,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写下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个字——“危”。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了一眼顾家大宅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苏晚那样的人,不该死在如此卑劣的阴谋之下。
密室之中,苏晚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块凹陷的石砖。
等了半晌,外面却毫无动静。
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来标记入侵者的陷阱!
她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整个密室,最后,定格在了中央那尊青铜香炉旁的供案上。
那里,除了香烛贡品,还赫然摆放着一方沉甸甸的、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玉玺!
这不合规制!太庙密室,怎会存放玉玺?
苏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掀开绸缎。
那是一方通体墨绿的古玉,上面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螭龙。
她不需要用系统,仅凭肉眼,就能看到玉玺的底部,那些用来印刻文字的阳文缝隙里,残留着一丝与众不同的、暗红色的印泥痕迹。
【滴!发现高相似度矿物残留!】
系统的提示音,几乎与她的心跳声重合。
【正在与“太子自辩折”残片进行比对……相似度98.7%!】
苏晚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想起来了,当年太子谋逆案,最重要的物证,便是一封盖有太子私印的、写给外敌的“投诚密信”!
而那枚所谓的太子私印,早已在“人证物证俱全”后,被当堂销毁!
苏晚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玉玺,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破土而出。
如果……如果当年那封所谓的密信,是伪造的呢?
如果,这枚玉玺,才是真正的作案工具呢?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石壁,仿佛看到了那张隐藏在幕后,搅动了二十年风云的、阴魂不散的笑脸。
“他妈的……玩儿脱了……”苏晚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一把抓起那份刚刚重构出来的“太子自辩折”残片副本,和那方冰冷沉重的玉玺,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地道狂奔而去。
“顾清寒!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