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废话，进去！”
苏晚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像一把贴着地面扫过的刀。
巷子尽头的追兵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伴随着杂乱的呵斥和兵器碰撞的金属噪音，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正迅速收拢包围圈。
赵石看了一眼那个黑黢黢、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霉味的排水渠入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这他妈钻进去，跟钻耗子洞有什么区别？
但苏晚的眼神不容置疑，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近乎野蛮的冷静。
她没再多看赵石一眼，自己率先弯腰，一把掀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动作利落地滑了进去。
浓郁的、混合着泥土、腐败物和潮气的腥臭味瞬间灌满了鼻腔。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赵石咬了咬牙，也跟着钻了进去。
刚一落地，脚下黏腻滑溜的触感让他差点吐出来。
“跟紧了。”苏晚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异常稳定，仿佛这里不是肮脏的下水道，而是她家后花园。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摸索。
耳边只有滴滴答答的水声和自己粗重的呼吸，身后的喧嚣被隔绝，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拐角处，一豆微弱的灯火摇曳着透了出来。
光亮处，是几条水道的交汇点，空间豁然开朗。
两个人影正站在那里，一个身形挺拔如松，另一个则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是顾清寒和小林子。
顾清寒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从黑暗中钻出的苏晚。
当看到她虽然满身污泥，但毫发无伤时，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紧绷的下颌线才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滔天杀意，也悄然沉淀下去几分。
“陆远的人干的。”他没问苏晚是怎么逃出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他们想把整个秘室炸了，但看样子，没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苏晚点点头，这和她的猜测一致。
陆远想毁掉的是那份“太子自辩折”的灰烬，但他绝不敢声张，只能用这种无差别攻击的方式，将一切付之一炬，伪造成一场意外。
“东西呢？”她的视线越过顾清寒，落在了他身后的小林子身上。
“在、在这儿，大人！”小林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哆哆嗦嗦地将怀里抱得死紧的油布包递了过来，那张小脸煞白煞白的。
就在苏晚伸手去接的刹那，小林子的鼻子突然用力地嗅了嗅，脸色“唰”地一下，比刚才还白了三分。
“大、大人……这味道……好像是火药！”
他的声音都在打颤，在这空旷寂静的地下水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一把将油布包推回小林子怀里，厉声道：“后退！”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鹰，飞快地扫过四周湿滑的石壁。
系统那块只有她能看见的虚拟光屏，此刻像是拉响了最高警报，一个红色的警告框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硫基混合物残留！环境不稳定！】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条水道的拐角石缝里。
那里，有一撮不起眼的黑色粉末，一根细如发丝的引线，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延伸向更深的黑暗中。
好一条疯狗！
陆远这狗娘养的，不仅要炸掉秘室，连唯一的逃生通道都他妈给装了“彩蛋”！
“清寒，你带他们退到那个岔口去！”苏晚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大脑却已经冷静到了极点，“小林子，那边那块石头看见没有？对，就是那块！用尽你吃奶的力气，给我搬过来！快！别出声！”
“我帮你。”顾清寒一步上前，声音斩钉截铁。
“你负责警戒！”苏晚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这种时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她脑中的系统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疯狂模拟着爆炸路径和威力。
结论是，只要能堵住引线和主药堆的连接点，再利用水道里常年不断的水流，就有九成的希望能让这颗“彩蛋”变成哑蛋！
顾清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如一尊铁塔般守在了通道口，隔绝了所有可能的危险。
小林子和赵石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将那块湿滑沉重的青石连推带滚地弄了过来。
“左边一点……对！再往前推一寸！好，停！”
苏晚蹲下身，亲自指挥着。
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污泥，划出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但她的手，稳如磐石。
“轰隆”一声闷响，青石在她的精准计算下，死死卡住了那个藏着火药的石缝，将那条罪恶的引线彻底压在了下面。
她还不放心，伸出满是污泥的手，掬起一捧冰冷刺骨的污水，毫不犹豫地浇在了引线露出的尾巴上。
“滋啦”一声轻响。
一切重归死寂。
成了。
苏晚缓缓站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短短几十息，比她玩过的任何一场顶级难度的剧本杀都要刺激。
就在这时，另一条漆黑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紧接着，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王大师？”苏晚一愣。
来人正是那位对古纸研究到痴迷的王大师。
他此刻灰头土脸，一身锦袍被划得七零八落，看上去比他们还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挖到了绝世宝藏。
“苏大人！神了！简直神了！”王大师压根没注意现场的紧张气氛，他一看到苏晚，就跟看到了亲人似的，满脸狂热的崇拜，“您让我查的方向一点没错！我刚从宫里的废档库里钻出来，我查到了！那‘太子自辩折’用的纸，叫‘贡云纸’，是二十年前专供东宫的！”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它的产地只有一个，就在皇城边上的一个秘厂，后来那厂子废了，旧址……旧址就在感业寺的后山！”
感业寺！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晚脑中的所有迷雾！
线索断了，但又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接上了！
她缓缓转过头，与顾清寒的目光在昏暗的灯火中交汇。
彼此的脸上都沾着狼狈的污泥，但那双眼睛里，却同时燃起了一簇幽冷而决绝的火焰。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随手擦了把脸，反而蹭出了一道更黑的印子，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感业寺……”
她对着顾清寒，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为之颤栗的狠劲。
“他想把我们埋在地下，我们就把他从坟里刨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