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的空气,凝固得仿佛能用刀子割开。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强横的外力彻底踹飞,轰然砸在墙上,木屑四溅!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携着凛冽的夜风闯了进来,清冷的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面容俊美如画,却覆着一层能冻死人的寒霜,不是顾清寒又是谁?
他甫一进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便瞬间锁定了屋内的情景——苏晚正用一种近乎扭断自己手腕的姿势,死死钳制着陆远肌肉虬结的手臂,而陆远那柄淬着寒芒的短刀,刀尖距离智远大师的眉心,不过三寸之遥。
整个场面,就像一幅被定格的修罗画卷,杀机在每一寸空气中疯狂滋生。
“陆远,”顾清寒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数九寒天里泼下的一盆冰水,每个字都砸在人的骨头上,“把刀放下。”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股源自大理寺卿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了陆远肩上。
“头儿……”陆远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他粗重地喘息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在顾清寒和苏晚之间疯狂游移。
他听到了,刚刚智远老和尚那句崩溃的嘶喊——“兵符是伪造的……有人盗用了顾家的印章!”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早已溃烂流脓的心里。
相信吗?不!他不能信!
“你听到了吗?!”陆远不退反进,手臂上的肌肉贲张,试图将那最后的三寸距离彻底抹去,“他说谎!他在骗我们!顾家!就是你们顾家害死了我全家!现在还要用这种可笑的谎言来蒙蔽我!!”
他手臂微微发力,苏晚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一步,虎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狗东西,已经彻底疯了!
“顾清寒!别刺激他!”苏晚咬着牙,飞快地冲顾清寒递了个眼色,同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他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说话间,苏晚心念电转,脑海中那块湛蓝色的光屏悄然浮现。
【技能启动:微表情勘破!】
瞬间,陆远全身的生理数据在她眼前被解析成无数条滚动的代码。
【目标:陆远。心率:175。血压:飙升。情绪:狂怒、偏执、极度不稳定……】
【细节捕捉:目标左肩有不规律微颤,肌肉紧张度超过正常阈值。判断:其体力已在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与追捕中严重透支,此刻全凭一股恨意在硬撑!】
就是这个!
苏晚心中瞬间有了决断。对付疯子,不能硬碰硬!
就在陆远积蓄力量,准备彻底挣脱她束缚的刹那,苏晚惊呼一声:“哎呀!”
她整个人像是被陆远那股蛮力甩飞了出去,身体一软,极其狼狈地朝着侧后方摔倒在地。
这一下变故来得太过突然,陆远只觉死死钳制自己的力量忽然消失,让他蓄满力的一击扑了个空,身体本能地出现了一个零点几秒的僵直。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这毫厘之间!
顾清寒抓的就是这个时机!
就在苏晚“摔倒”的同时,他那道玄色的身影动了,快如鬼魅,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顾清寒已经出现在陆远身侧,右手并指如刀,精准无比地一掌切在了陆远持刀的手腕脉门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响!
陆远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那柄他视若生命的短刀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阵刺耳的脆响。
武器离手,陆远那股滔天的杀意仿佛也被斩断了根源。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顾清寒那张冷漠的脸。
“为什么……”
“陆远,”顾清寒看都没看地上的刀,一双寒眸冷冷地注视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真相未明之前,你杀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在帮你真正的仇人。若再执迷不悟,大理寺,容不下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陆远。
大理寺,曾是他为之奋斗、引以为傲的地方,是他追寻正义的信仰。
而现在,他的信仰,却成了阻拦他复仇的最大障碍!
“哈哈……哈哈哈哈!”陆远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悲凉,“好一个大理寺!好一个顾大人!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他猛地一推身前的顾清寒,趁着顾清寒稳住身形的间隙,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踉跄着转身,疯狂地冲出了禅房,一头扎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那最后一道回望的眼神,充满了不共戴天的怨恨,让禅房内的温度都仿佛又降了几分。
“陆远!”苏晚从地上一跃而起,快步追到门口,可庭院外除了呼啸的风声,哪里还有陆远的身影。
她扶起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智远大师,快速检查了一下,确认他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后,才转过头,看向面色凝重的顾清寒。
“这下麻烦了,”苏晚的语气无比沉重,“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陆远了,他彻底……走歪了。”
禅房外,被惊动的武僧们的呵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信徒们惊恐的议论声,将这片小院搅得沸反盈天。
苏晚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望向陆远消失的那个方向。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个方向有些不对劲,那不是下山的路,反而更像是……通往寺庙更深处的禁地。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她的心头。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陆远这一次逃脱,恐怕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加疯狂的开始。
苏晚收回目光,对顾清寒沉声道:“我们得立刻带他走,这里不能再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