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在码头边,夜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扑在脸上,凉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望着河道尽头那抹消失在黑水里的小船,眼底却翻涌着比夜色更深的冷意。
“你看他最后那眼神。”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不是怕,是恨。”
顾清寒侧目,眸子在昏暗的火光下如寒潭般静默。
他明白,陆远那眼底翻滚的,不是败局后的不甘,是被彻底否定、被逼入绝境后,烧穿理智的疯狂。
“狼入绝境,只会反噬。”苏晚缓缓道,“他不会停,也不会收手。他现在要的,不是逃命,是把整个大理寺,连带着我们,一起拖下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码头周围的残破货堆、散落的绳索和几块半泡在泥水里的青石板,声音陡然沉下:
“趁他立足未稳,把持不住旧部、也未建立起新的盘子,立刻追!他的落脚点,就在城东。”
顾清寒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手在身侧轻拍两下。
瞬间,三个黑影从阴影中浮现,恭敬地点头。
“分两路,沿码头后巷、临水小道搜索。凡是新留下的足迹、草痕、断线绳,全部标记。”他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人心上,“目标——陆远,以及他可能的落脚点。”
三名部下领命而去,脚步轻,如鬼魅划过残夜。
苏晚退到一旁货堆后,指尖在袖口下快速划动,脑中瞬间浮现那片湛蓝色的光屏——【人格模拟】功能仍在运行,无数数据流如星河般流转,最终化为三组指定路径,其中一条概率高达78.3%,指向城东一处废弃的锯木厂仓库。
她深吸一口气,将系统提示转化为“直觉”,轻声对顾清寒道:“我有预感,他不会跑远。城东老锯厂,那些年查封后一直没人管,地面松,冬夜漏风,正好藏身。他要么从那边搭桥出城,要么就选那里做临时据点。”
顾清寒抬眼,眸光微动。
苏晚微微一笑,假装整理袖口,十指微蜷,却悄悄藏住了手掌中那一丝属于系统的微光。
她伪装得极自然,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破天寒地冻的,没点邪门歪道,谁愿去那鬼地方住啊……”
话音未落,她余光扫过码头边缘,突然察觉一丝异样。
赵石——陆远的副将,那个原本该和主子一同撤离的人——此刻竟独自站在码头最冷清的角落,背对众人,像一尊被遗弃的旧石像。
他双手插在衣袖里,肩膀微微耸动,偶尔抬头望一眼天,又猛地低下头,仿佛挣扎着什么。
苏晚心头一跳。
她悄悄靠近几步,装作无意路过,嘴角扬起一丝轻松笑意:“赵大哥,怎么不走?陆大人那边不是说要‘斩草除根’,现在正是时候啊。”
赵石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我……”他喉结滚动,顿了许久,才低声开口,“陆大人他……疯了。前几日,他一言不合就劈了自己亲父的画像!说要拿那把刀,给陆家满门一百一十三口人,一个个报回来!”
“荒唐。”苏晚故作惊讶,语气带着惋惜,“这可是犯了大忌,要造反的节奏啊。”
“我……我只是……”赵石声音颤抖,“他现在杀红了眼,但咱们这些……老兄弟,都是跟着他一起死的,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用兄弟的命铺的。我……我不想死。”
苏晚看着他眼中那点挣扎与恐惧,心头一松,话锋一转:
“大理寺追查的是罪案,不是追杀忠良。如果你愿意,可以纳投名状,把陆远的底细,全盘托出。我们保你无罪,还给你一条生路。”
赵石愣住了。
他眼中先是震惊,继而燃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迅速熄灭,如同被风吹散的烛火。
“生路……”他喃喃自语,缓缓低下头,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那不一定,是生路,也可能是……死路。”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说一字,转身,沉默地融入了码头更深处的阴影里。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却又不甘心的兽,终于,他选择了退场。
夜风更凉了。
顾清寒带着人回来,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城东锯木厂,有新马蹄印,方向朝西,深浅不一。东南角还散落了一截断刀刃,是‘冥华’的制式短刀。”他将一块铁片递到苏晚面前,“这是你之前在陆远府中见过的,李景行的兵器碎片。”
苏晚瞳孔一缩。
这代表什么?
江湖杀手在此出现,陆远不仅有旧部,还串联起了江湖死士!
她看着那截染着暗锈的刀刃,指尖发紧,喉头一甜,咬唇止住。
“今夜不追到底,他日必成大患。”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却像钢钉般钉进顾清寒的耳中。
顾清寒抬眼,两人目光在夜色中交汇,无声胜有声。
他缓缓抬手,袖中滑出一柄暗幽的短刃,刀尖朝下,轻轻点地。
“走!”
声音落下,周身空气仿佛凝固。
苏晚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空旷的码头,心中默念:该结束这场游戏了。
她嘴角微扬,眼神已化为冰刃。
夜,终于坠入更深的陷阱。
紧接着,顾清寒与苏晚踏着碎石,隐入城东的烟雨迷雾,身影化为两点黑影,朝着那座藏满回忆与血腥的废弃锯木厂,悄然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