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夜风像是长了牙齿，从破庙四面八方的窟窿里钻进来，刮在人脸上，带着一股子坟地般的阴冷。
苏晚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捏着那张从火场里抢出来的、边缘被燎得焦黑的信纸，纸上“最终裁决”四个字，像是沾了血，在摇曳的火光下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他妈的，陆远这孙子是真疯了。”苏晚低声咒骂了一句，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最终裁决’……这口气，不像是一个亡命徒的遗言，倒像是要拉着谁一起下地狱的审判书。”
她抬起头，看向身边如同冰雕的顾清寒。
“他恨你，恨顾家，更恨大理寺。码头和仓库的行动失败，只会让他更加疯狂。他现在搞这么一出，八成是要把事情闹大，搞一出公开的报复。”
顾清寒没有立刻回应，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正一寸寸扫过庙内残破的墙壁。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筛下来，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神龛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的墙皮早已剥落，露出了土黄色的砖石，几道崭新的划痕突兀地刻在上面，长短不一，像是什么人仓促间留下的记号。
“他不是一个人。”顾清寒的声音比外面的夜风还冷，“这是他留给旧部的暗号。”
他缓缓直起身，身上那股子常年浸淫刑狱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赵石！”
“在！”
一直像个影子般守在庙门口的赵石一个激灵，快步上前，躬身听令。
“你带一队人，就地潜伏，给我死死盯住这破庙。一只苍蝇飞进去，你都得给我查清是公是母。”顾清寒下令道，“其余人，跟我回大理寺。”
他的目光转向苏晚，补充道：“把陆远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卷宗全部调出来，我要看看，他到底还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鬼东西。”
“头儿，等等！”
赵石的脸色有些发白，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声说道：“有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之前追随陆将军的时候，曾听他醉后提起过一个地方。”
“说。”顾清寒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他说……城西三十里外，有个废弃的演武场，那是当年……当年太子案之后，他们那批人被遣散前最后待过的地方。”赵石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他说，那是他们这些‘被遗弃的棋子’的起点，也该是……终点。他对那个地方，有种说不出来的执念。”
演武场！
苏晚心头猛地一震，像是有一道闪电划破了脑中的迷雾。
对！就是这个！
一个被阴谋牵连，被朝廷抛弃，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将军，他所谓的“最终裁决”，最有可能的舞台，不就是那个承载了他所有荣耀与屈辱的起点吗！
苏晚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让自己完美地融入墙角的阴影之中，指尖微动，心神早已沉入脑海。
【系统技能启动：逻辑链重构。】
【核心关键词：陆远、最终裁决、演武场、公开报复。】
刹那间，她脑中的系统界面上，无数碎片化的信息点疯狂闪烁，随即被一条条红色的逻辑线强行串联、重组。
【动机分析：以最具仪式感的地点，完成对大理寺及朝廷的终极复仇。】
【手段推演：利用演武场复杂地形，布设陷阱，引爆舆论，制造大规模恐慌。】
【可能性评估：98.7%！】
“我操……”苏晚在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从阴影中走出，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她快步走到顾清寒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而肯定：“顾清寒，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赵石说的那个演武场，恐怕就是陆远的老巢，他要把那里变成他的‘审判庭’！”
她没有解释这“预感”从何而来，但在无数次并肩作战后，顾清寒早已习惯了她这种近乎妖孽的直觉。
夜色愈发浓稠，破庙外的荒野里，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像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献上的BGM。
苏晚与顾清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抹化不开的凝重与不安。
顾清寒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惊鸿”刀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杀意稍稍平复。
“他掀起的风浪已经够大了，”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若不尽快将他这把火彻底摁灭，整个京城，都得跟着他陪葬。”
苏晚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
危机，如影随形。
顾清寒松开刀柄，再没有一丝犹豫，转身便向庙外走去，冷冽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回大理寺，今夜，无人可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