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密室,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与其说是密室,这里更像是大理寺的心脏,存放着整个大雍王朝数十年来所有见得光与见不得光的秘辛。
烛火被过堂风吹得“呼啦”一闪,将墙壁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苏晚和顾清寒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赵石,你,”顾清寒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演武场,以及陆远私下里所有可疑的言行,一个字都别漏,全部说出来。”
“是,是!”
赵石的脸在摇曳的烛光下白得像纸,他被这密室里沉甸甸的压迫感和顾清寒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气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缩在角落,像只待宰的鹌鹑。
苏晚没空理会这个已经吓破胆的叛徒。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挖,把陆远这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挖出来!
她直接扑到一面墙前,这里存放着所有京畿卫戍部队相关的档案。
她像个经验老到的老学究,手指在卷宗的标签上飞速掠过,嘴里念念有词:“陆……陆……找到了!”
“哗啦——”
几大捆积了灰的牛皮纸卷宗被她粗暴地拖到地上,灰尘呛得她又是一阵猛咳。
“咳咳……他妈的,这档案室也该搞搞卫生了。”
苏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解开捆绳,将泛黄的纸张在长案上铺开。
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墨香的霉味扑面而来,但此刻,这股味道却让她异常兴奋。
一张张,一页页,全是关于陆远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禁卫军左将军位置的所有记录。
他的每一次升迁,每一次调防,每一次与朝中官员的往来……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苏晚的目光如鹰,在字里行间飞速巡弋,试图从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记录中,找出那根能牵动全局的线。
“太子案之前,他负责京郊防务,与三皇子的人有过几次小规模的冲突……哼,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太子案后,他被贬斥,手下亲兵被尽数遣散……等等,这里有一条,‘因演武场操练失当,致军械损毁’,罚俸半年?”
苏晚的指尖重重地按在那行字上,眉头紧锁。
另一边,顾清寒则在调阅另一批更为机密的禁卫军旧档。
这些是只有大理寺卿才有权查阅的“甲字级”密卷,记录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宫廷秘闻。
他的动作不像苏晚那般大开大合,而是沉静且极具压迫感。
他修长的手指翻动着发黄的纸页,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头儿,夫人,”角落里的赵石终于缓过神来,颤巍巍地开口,“我想起来了!陆将军……不,陆远那个叛徒,他……他有一次喝醉了,跟我们几个心腹吹嘘,说当年太子赏识他,在城西演武场附近,给了他一个天大的秘密。他说那个秘密,能让顾家……咳,能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他还说,演武场那块地邪门得很,下面好像是空的。他偷偷找人挖过,说下面有个地窖,很大,像是专门用来藏东西或者……藏人的。”
地窖?
苏晚猛地抬起头,与顾清寒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
演武场,不仅仅是陆远选择的复仇舞台,更是当年太子案某个被掩盖的秘密所在!
陆远不是要单纯地报复,他是要将当年所有的恩怨,连同被埋藏的真相,一并引爆!
这个疯子!
苏晚心中暗骂,表面上却装作不经意地整理着面前的卷宗,手指在桌案下飞速划过,心神早已沉入脑海。
【系统,给我开挂!】
【技能启动:微量追踪。】
【目标锁定:城西演武场。】
【数据匹配:陆远过往十七年京畿地区活动轨迹、京畿地区地下水文图、工部废弃工程记录……】
刹那间,苏晚脑中的虚拟屏幕上,无数光点闪烁,一张巨大的京城三维地图瞬间构建完成。
演武场被标记为红色高亮区域,而一条由无数个细微的蓝色光点组成的路径,从陆远的活动轨迹中被剥离出来,蜿蜒着,最终指向了城北一处早已废弃的皇家猎苑。
“操……”苏晚在心里骂了一声。
陆远这家伙,狡猾得像只老狐狸!
他所有指向城西的线索,全他妈是烟雾弹!
他真正的老巢,在城北!
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走到顾清寒身边,纤细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地图上划过:“清寒,你看,陆远之前所有的行动,虽然都围绕着城西,但他的物资补给和人员调动,却有意无意地在向城北靠拢。声东击西,这孙子是不是在跟我们玩兵法呢?”
顾清寒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卷宗上,似乎没听见她的话。
就在苏晚以为自己的提示太过隐晦时,他却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是北极的寒冰。
“找到了。”
他将一页薄薄的、已经泛黄发脆的纸张抽了出来,推到苏晚面前。
那是一份太子案后,禁卫军的内部日志。
上面用潦草的字迹记录着:“……案发后第七日,奉命封锁城西演武场,然夜间常有鬼祟之辈出没,似在寻找何物,数次交手,对方身手诡异,不似中原武功,未曾留下活口……”
顾清寒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风暴正在酝酿。
“他不是在跟我们玩兵法,”他冷冷地说道,“他是在告诉我们,他早已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入口。他根本不怕我们找到演武场,甚至,他就是在等我们过去。”
说到这里,他猛地站起身,身上那股凛冽的杀气再也无法抑制,整个密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赵石!”
“在……在!”
“立刻去,用你的渠道,联络所有还能信得过的旧部,告诉他们,清理门户的时候到了。一个时辰后,城北,废弃猎苑外,我要看到他们。”
“是!”赵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密室里,烛火“噗”地爆了一下,火星四溅,微弱的烛光渐渐被窗外渗进来的、更为深沉的黑暗吞噬。
远处,三更的梆子声幽幽传来,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晚缓缓合上面前的卷宗,抬眼看向顾清寒。
灯火摇曳,将他紧绷的侧脸映照得轮廓分明,也让他眼底那一丝决绝的杀意,显得格外清晰。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向苏晚涌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陆远已经被我们逼上了绝路,他现在就是一头准备同归于尽的疯兽。城北之行,他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顾清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案上、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指尖。
他的手很暖,也很稳。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以,”他顿了顿,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直直地望进苏晚的眼底,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一次,我们陪他玩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