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地方，阴气比乱葬岗还重。”
苏晚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披风裹得更紧了些，嘴里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凛冽的夜风撕碎。
眼前的城北演武场，哪还有半分当年皇家猎苑的气派。
断壁残垣在惨白的月光下，投下犬牙交错的影子，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荒野巨兽，黑洞洞地张着血盆大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腐烂草木和陈年血腥混合的怪味，钻进鼻子里，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顾清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显现，他做了个手势，身后十几个精锐的大理寺卫士立刻如影子般散开，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废墟的各个角落，整个过程连片叶子都没惊动。
“三路搜索，重点排查所有地窖、暗道。任何异常，发信号。”
他的声音被刻意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命令下达，人影闪动，很快，这片死寂的废墟里就只剩下他和苏晚两个人。
苏晚没动。她半蹲下身子，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地面。
“嘿，有意思。”她轻笑一声，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瞧瞧，新的车辙印，还带着一股桐油味儿。陆远这孙子，不但在城北安了家，看样子还挺喜欢往家里搬东西。”
痕迹很深，一直朝着废墟的西侧延伸，说明对方运送的东西分量不轻。
这可不是一两个人的藏身处，这他妈是个后勤基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阴影里，赵石的身影一闪而现，他猫着腰，一路小跑到顾清寒面前，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头儿，西……西边……有发现！”
他的脸色比月光还白，指着一个方向，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顾清寒和苏晚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在一片齐腰高的杂草丛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不大，被一块烂了一半的石板虚掩着，要不是赵石这种“内部人士”带路，就算把这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
洞口旁边，几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碎片散落在泥地里，苏晚捡起一块，发现那是一枚禁卫军制式臂铠的残片，断口崭新，显然是近期才损坏的。
“狗东西，窝还真在这儿。”苏晚心头一紧。
这里八成就是陆远藏匿军械物资的仓库，甚至可能就是他的指挥中心。
她立刻向顾清寒打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别打草惊蛇，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个坟地，也像个陷阱。我感觉里面有人。”
与其说是感觉，不如说是她那该死的、每次都准到离谱的直觉又上线了。
顾清寒微微颔首，他从不怀疑苏晚的判断。
苏晚悄无声息地退到一堵只剩半截的残墙后面，身体完美地与阴影融为一体。
她闭上眼，心神瞬间沉入脑海。
“系统，给老娘干活了！”
【技能启动：声场重构。】
刹那间，她脑海中的世界变了。
呼啸的夜风、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草丛里窸窸窣窣的虫鸣……所有杂音都被一层无形的滤波器瞬间屏蔽，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
随即，一点微弱的、极具规律性的声音，从地窖的方向被捕捉、放大。
——是脚步声！
沉稳，有力，来回踱步，至少有三个人！
他们在地窖里，像是在站岗，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苏晚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
她没有解释自己的发现，只是不动声色地走到顾清寒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直觉告诉我，里面有‘惊喜’。咱们得想个办法，把这‘惊喜’请出来。”
顾清寒秒懂。
他朝不远处的一名卫士打了个隐晦的手势。
那名卫士心领神会，悄悄移动到一处堆满碎石的角落，然后“一不小心”，脚下一滑，身体重重地撞在了一堆瓦砾上。
“哗啦——”
一阵刺耳的乱响，在这死寂的夜里，炸雷般传开。
“谁！”
“操！有情况！”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窖内的脚步声骤然变得急促而混乱。
下一秒，三名黑衣人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手持寒光闪闪的佩刀，恶狠狠地从地窖入口冲了出来！
“找死！”
他们根本没看清周围的状况，就朝着制造声响的方向扑了过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闯入者”，而是一张早已织好的天罗地网。
“上！”
顾清寒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暴起，手中的刀光在月下连成一片森然的杀戮之网，瞬间将那三名黑衣人死死罩住！
“叮叮当当——”
短兵相接的声音短促而激烈，几乎只在眨眼之间便尘埃落定。
三名黑衣人被死死压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顾清寒一脚踩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瞬间被踩得粉碎。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陆远在哪？”顾清寒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最终裁决’，是什么？”
那名被踩断手腕的黑衣人痛得满脸冷汗，却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另一人挣扎着，刚想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囊，就被旁边一名眼疾手快的卫士卸掉了下巴。
苏晚蹲下身，看着那个唯一还算完整的黑衣人，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狐狸：“兄弟，别急着死啊。你看，你两个同伴，一个手废了，一个下巴没了，都挺痛苦的。你呢，还完整。只要你乖乖合作，我保证，让你死得痛快点。”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当然，你要是不合作，我就只能让你尝尝大理寺新研发的‘百骨噬心’套餐了。保证让你清醒地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根骨头，是怎么被一寸寸敲碎的。”
那名黑衣人看着苏晚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和她手里那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银针，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颤抖着，“将军……将军的‘最终裁决’计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你们……你们阻止不了的！”
就在这时，那个被踩断手腕的黑衣人，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突然抬起头，冲着顾清寒和苏晚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冷笑。
“嘿嘿……嘿嘿嘿……”
他的笑声沙哑而怨毒，如同夜枭啼哭。
“你们来得太晚了……裁决之夜，无人能挡！”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扭头，目光扫向那个黑漆漆的地窖入口。
那洞口，像是一只巨兽的喉咙，深不见底。
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杀意，正从那片黑暗的深处，缓缓酝酿、升腾，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猛地转回头，看向顾清寒，眼神前所未有的沉重。
“陆远已经被我们逼成了困兽，他现在什么都干得出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必须抢在他动手前，揭开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