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沙哑的嘲弄笑声像一把淬了毒的钩子,顺着冷冽的晨风,精准地钻进苏晚的耳朵里。
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间那把淬了“真言”毒剂的匕首。
“老顾,玩脱了,这帮孙子正对着我笑呢。”苏晚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语气里却没半点慌乱,反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后的兴奋与冷酷。
顾清寒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井边那个刀疤脸汉子果然正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那眼神里的挑衅和轻蔑,仿佛在看两个已经踏入陷阱的蠢货。
“不对劲。”苏晚飞快地侧过头,与顾清寒交换了一个眼神,“被发现了,非但不跑,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这淡定得跟他妈在自家后院遛弯似的。”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无数种可能性在瞬间闪过。
“只有两种可能,”她低声道,“第一,他们是弃子,死不足惜,作用就是用命来拖住我们。第二,他们有恃无恐,知道我们不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或者说,他们巴不得我们动手,好把水搅浑。”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对方背后还有后手。
陆远那个疯子,果然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真正的杀招,肯定还没亮出来。这几个货色,顶多算是外围的哨兵,或者……是饵。”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是饵,那咱们就陪他钓钓鱼。看看他到底想钓个什么玩意儿。”
顾清寒冷冷点头,没有一句废话,只是朝身后打了个极其隐晦的手势。
人群中,一名一直低着头、装作打瞌睡的大理寺便衣卫士立刻会意。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瘪了半边的酒葫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嘴里哼着不着调的酸曲儿,满身酒气地朝着老井的方向踉跄而去。
“嗝……我的好妹妹喂……你咋就……就掉井里了呢……哥来……哥来捞你……”
那醉汉演得惟妙惟肖,一边哭嚎一边走,眼看就要一头撞上井边的护栏。
井边那几个汉子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刀疤脸脸上的嘲讽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苍蝇打扰了清净的烦躁。
他身边另一个一直闷头擦拭指甲的汉子,更是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妈的,哪来的酒鬼,晦气!”
他们的反应看似正常,但苏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在低声咒骂的同时,那个擦指甲的汉子,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侧的衣摆下,那里,正是一个足以藏匿短刀的位置。
而就在醉汉即将扑到井边时,第三个汉子猛地起身,一言不发,快步转身,像条泥鳅一样滑进了旁边一条幽深的巷口,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个寻常百姓。
“鱼咬钩了。”苏晚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反应太标准了!
一个留下警戒,一个准备动手清场,另一个,则是去通风报信!
几乎就在那人消失在巷口的同一时间,赵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另一侧的拐角闪了出来,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比风声还低:“大人,夫人,巷子另一头发现了新鲜的马车辙印,辙痕很深,看样子是运了重物,刚走没多久。”
重物?
苏晚心头一动,脑海中那根名为“逻辑”的弦被瞬间拨响。
裁决之夜、菜市口、重物……这些关键词串联在一起,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武器,或者……是陆远为他的‘裁决’大典准备的特殊‘礼炮’。”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再次退到棚屋的阴影深处,看似在整理衣袖,实则心神早已沉入脑海。
【系统,上班了!别摸鱼!】
【技能启动:逻辑链重构。】
【数据输入:重载马车、隐蔽需求、菜市口周边、快速转移……】
虚拟屏幕上,京城的舆图瞬间展开,无数条代表可能性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最终,所有的光点都汇聚到了菜市口东侧,一片早已荒废、杂草丛生的院落上。
那里曾是前朝一个犯官的宅邸,被查抄后就一直空置着,三教九流混杂,是官府都懒得管的犄角旮旯。
“我猜,他们的大件行李没藏在井里,井只是个联络点和观察哨。”苏晚从阴影中走出,语气笃定地对顾清寒说,“东边那片废院,记得吗?前朝王侍郎的老宅。那地方又破又没人管,三面环着巷子,跑路都方便,最适合藏东西和人手了。”
她将系统的分析结果,完美地包装成了自己的“直觉推测”。
顾清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知道苏晚的“直觉”从未出过错。
“赵石,你带一半人,继续给我死死盯住这口井,连只耗子飞过去都得给我记下是什么时辰。”他迅速下达指令,声音冷硬如铁,“剩下的人,跟我走。”
他看向苏晚,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你留在这里,居中策应。小心他们声东击西。”
说完,顾清寒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队精锐,身形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逐渐亮起的天色中,朝着东侧那片废院摸去。
空气中的紧迫感,仿佛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色越来越亮,菜市口的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卖早点的摊贩推着小车,打着哈欠,为这片曾经的刑场注入了新一天的烟火气。
苏晚静静地站在棚屋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她的目光扫过井边那两个看似无所事事的汉子,将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搓手的频率、视线扫过的角度、脚尖不自觉的朝向——全都刻印在脑子里。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穿过嘈杂的人声,传入她的耳中。
“聿——”
那是一声被刻意压抑住的马嘶,从远处某个巷道深处传来,低沉而短促。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不是寻常拉货的驽马该有的声音,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被精心饲养的战马才有的悍气。
陆远的计划,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