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菜市口的风都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凉意。
街角的阴影里,苏晚像一只蛰伏的猫,眯着眼,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夜风吹过她鬓角的碎发,带来一阵极细微、却又极其规律的摩擦声。
“老顾,”她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东边那条巷子,有动静。”
她的话音未落,身旁的顾清寒已经微微颔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早已锁定了苏晚所指的方向。
他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按上了腰间的佩刀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如止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苏晚退后,自己则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朝着巷口滑去。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一丝惨白的光线从云缝中挣扎着漏下,恰好照亮了巷口的青石板。
顾清寒的身影在墙角的阴影里一顿,只探出半个侧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巷道深处,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谈。
他们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的气息,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刺得人鼻子发酸。
更关键的是,他们腰间都挂着短弩,那种能在狭窄空间里瞬间爆发出致命杀伤力的军用重器。
他迅速退回到苏晚身边,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五个人,都带着短弩,”顾清寒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冷,“是陆远的人,探路的先锋队。”
“他妈的,还真是看得起咱们。”苏晚的眉头瞬间锁紧,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五条小杂鱼,胃口太小了。不过……既然送上门了,不收下也太不礼貌了。”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的地形,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迅速评估着每一个可利用的细节。
“咱们不能就这么冲上去,短弩的射程内,咱们太吃亏了。”苏晚的语速极快,思维却清晰无比,“得把他们引出来,让他们自己走进咱们的口袋里。”
她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街角一处被废弃的馄饨摊。
那摊位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架子和一块破烂的帆布,在夜风中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像个张着嘴的怪物。
“老顾,你跟赵石分头行动。”苏晚迅速制定了计划,语气果断得不容置疑,“我过去,把他们引出来。你们俩,一个从摊子左边,一个从右边,等他们一露头,就给我来个左右夹击,关门打狗!”
站在一旁的赵石,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可怖。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狠厉。
背叛陆远之后,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用陆远手下的鲜血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夫人放心!”他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随即一挥手,带着两名同样精悍的大理寺卫士,像几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街道的另一侧,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
顾清寒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用眼神警告她务必小心,然后身形一闪,也隐没在了馄饨摊侧翼的阴影里。
一切准备就绪。
苏晚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随即脸上那种紧张又兴奋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焦急和迷茫的神色。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故意将脚步放重了几分,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了“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朝着那条致命的巷口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巷子里的黑衣人立刻警觉起来,交谈声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