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弥漫着一股血腥、焦糊与尘土混合的怪味,呛得人直犯恶心。
五名黑衣人东倒西歪地被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破布,一个个怒目圆睁,却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烟雾渐渐散去,露出被火舌舔舐过的乌黑墙壁和一地狼藉。
苏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肾上腺素缓缓退潮,带来一阵阵后怕的虚软。
她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他奶奶的,差点就真去见阎王了。”
顾清寒面沉如水,眼神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冷冽。
他走到赵石面前,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把人押回去,分开审。子时之前,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计划。”
“是,大人!”赵石一挥手,几名大理寺卫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俘虏们拖拽起来,朝着临时据点走去。
巷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晚和顾清寒两人。
苏晚没闲着,她蹲下身,像个经验老到的警察,开始在这些黑衣人刚才倒下的地方仔细搜寻,连一片碎布角都不放过。
现代刑侦的习惯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犯罪现场的任何遗落物,都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啧,真够穷的,除了兵器连个铜板都没有。”她一边翻检一边吐槽。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那东西被半掩在石板缝的尘土里,要不是刚才月光恰好晃过,几乎无法察觉。
苏晚用指甲把它抠了出来,放在掌心吹了吹上面的灰。
那是一枚铜牌,约莫拇指大小,入手沉甸甸的,做工粗糙,正面却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大字——裁决。
那两个字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杀伐与狂妄,仿佛手持此牌,便能代天刑罚,审判众生。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站起身,走到顾清寒身边,将那枚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铜牌递了过去。
“老顾,你看这个。”
顾清寒接过铜牌,只扫了一眼,瞳孔便骤然一缩。
苏晚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分析道:“这玩意儿,不像是官府的制式腰牌,倒更像是个内部组织的信物。我猜,这大概是陆远给他手下那帮亡命徒发的‘员工卡’,凭牌认人,也凭牌办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一个小小的先锋队都带着这种东西,说明什么?说明今天晚上这事儿,根本不是小规模的试探。陆远那老王八是把主力全拉出来了,想跟咱们玩一票大的!”
“裁决……”顾清寒摩挲着铜牌上那两个锋利如刀的字,眼神愈发幽深,“他想裁决的,是整个京城。”
他抬头望向远处沉沉的夜幕,声音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子时之前,必须找到他们的集结地。”
话音刚落,赵石去而复返,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棘手的怒气。
“大人,夫人,”他走到两人面前,抱拳禀报道,“那几个杂碎嘴硬得很,撬不开!各种手段都试了,一个个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意料之中。”顾清寒对此并不意外。
“不过,”赵石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张布片,“属下扒开其中一人的袖子,发现他手臂上有个刺青,是狼头叼着断刀的图案!跟您之前提过的,陆远麾下亲兵‘贪狼卫’的标记一模一样!”
果然是精锐!
苏晚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硬审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或者说……来骗的。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她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活像一只准备偷鸡的小狐狸。
“赵石,你回去,就说……咱们抓到了一个重要人物,可以换他们所有人活命。然后,你故意放松对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机灵、也最怕死的俘虏的看管,给他制造一个‘侥幸’逃脱的机会。”
赵石一愣,没明白苏晚的意思:“夫人,这……放虎归山?”
“当然不是,”苏晚嘿嘿一笑,眼里的光芒亮得惊人,“咱们这是放鱼饵,钓大鱼!他逃出去,第一件事肯定是回去报信,找他们的大部队。你派个最精干的人,远远地吊在他身后,不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了?”
这一招“无间道”,让赵石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
顾清寒看向苏晚,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女人的脑子,总能从死局里劈开一条生路。
“就按夫人说的办。”他果断下令,“赵石,此事办得利落些,别让他察觉。”
“遵命!”赵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等待是煎熬的,苏晚和顾清寒没有留在原地。
两人亲自带了一队精锐,沿着菜市口外围的几条偏僻街道,如同幽灵般悄然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子时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也愈发浓厚。
苏晚的感官被提到了极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
忽然,她的脚步一顿,目光死死锁定在斜前方一栋三层高的废弃茶楼上。
那茶楼的二楼,一扇破损的窗棂后面,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火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但苏晚敢肯定,她没看错!
她立刻拽了拽顾清寒的袖子,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
顾清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色瞬间凝重。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连手势都不需要,便达成了默契。
他们如两只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借着墙角的阴影,飞速朝着茶楼的后门潜去。
后门虚掩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屏住呼吸,凑到门缝边,向内窥探。
只见院子里,七八个黑衣人正忙碌地从一口枯井里往外吊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
其中一个箱子不慎掉在地上摔开,里面露出的,赫然是明晃晃的刀剑和一捆捆的弩箭!
寒光闪闪,杀气冲天!
顾清寒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他凑到苏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这是他们的临时武库,也是据点。”
找到了!
就在两人准备发出信号,召集人手来个瓮中捉鳖时——
“呜——呜——”
一声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茶楼三楼猛然响起,穿透夜幕,传出很远。
院子里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顿,随即像是接到了命令,以更快的速度搬运兵器,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决绝。
苏晚的心头猛地一紧!
坏了!这是陆远在召集所有人马,总攻的信号!
再看院子里这七八个人,个个太阳穴高鼓,气息沉稳,明显都是好手。
楼里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人。
他们这点人手,硬闯就是送死!
“不能硬闯,我们人手不够!”她一把拉住正欲拔刀的顾清寒,语气急切。
顾清寒紧紧握住冰冷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就站在敌人的巢穴之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完成最后的准备。
进攻,是找死;撤退,则可能错失最后的机会。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理智与杀意在疯狂交战。
就在此刻——
“当……当……当……”
远处,皇城的方向,子时的钟声悠悠传来,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清晰,仿佛死神的催命符,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顾清寒猛地侧过头,看向苏晚,眼中翻涌的波涛瞬间平息,只剩下彻骨的冷静。
他松开了刀柄,反手抓住苏晚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道:“换个玩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