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在皇城上空荡开,沉闷得像是在人心口擂了一锤。
苏晚和顾清寒身形极快,借着檐下的阴影几次起落,便撤回了菜市口主街的临时据点。
赵石早已在那候着,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急促地凑上来。
“大人,夫人,那条‘鱼’回窝了!”赵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但情况不对,那孙子在半路跟另一拨穿黑衣的接了头。属下粗略数了数,对面起码调了三倍的人手,正往咱们这儿压过来,人数远超预期!”
苏晚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目光落在空旷的街道上。
这要是正面硬刚,大理寺这点人手估计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妈的,陆远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梭哈了啊。”苏晚低声骂了一句,大脑飞速运转,“老顾,硬拼肯定不行,这菜市口空荡荡的,咱们就是活靶子,必须智取。”
她转过身,视线如鹰隼般扫过周围。
菜市口中央有一处地势低洼的活禽交易区,四周散乱着不少废弃的木笼和摊位。
“看那儿。”苏晚伸手一指,“地势低,四周掩体多。咱们玩一手‘示敌以弱’,假装被他们打散了往那儿撤。只要把他们引进那个低洼圈里,咱们埋伏在摊位后头的人就能包圆了。这叫关门打狗,懂吗?”
顾清寒顺着她的指尖望去,脑海中瞬间复原出方圆百丈的布防图。
他没有废话,点头道:“可行。赵石,传令下去,调集所有能动的人,带上火油和钩锁,在那处洼地四周死死钉住。”
“是!”赵石领命,带着人像影子一样散开。
夜色愈发浓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顾清寒亲自下场,动作利落地将低洼地周围的干草和杂物踢开。
他单手拎起沉重的原木,将其横在阴影处,确保埋伏的卫士趴下后,从正面绝看不出半点破绽。
他的手稳得惊人,每一次布置都精准到了寸许。
苏晚则爬上了侧方一处药铺的二楼露台,这里的视野能俯瞰大半个街区。
远处,茶楼方向的黑暗中,一点点细碎的寒光正在攒动。
那是成群的刀刃在移动时偶尔折射出的月光。
“来了。”苏晚猫着腰,像一阵风似的蹿下楼,几步冲到顾清寒身边,语速极快,“老顾,他们上钩了,动作比预想的快。那帮‘贪狼卫’跟疯狗一样,咱们时间不多了,撤!”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按计划行事。”顾清寒低喝。
下一秒,原本寂静的街头突然炸开了锅。
赵石带着一小队卫士,故意放声惨叫,一边踉踉跄跄地往洼地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挡不住了!快撤!回衙门求援!”
为了演得逼真,赵石甚至反手将自己那柄已经豁了口的佩刀狠狠贯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一地的兵器和混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狼狈。
黑暗中的“贪狼卫”见状,那股杀伐之气猛然爆发。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挥,大批伏兵不再隐藏行迹,如同开闸的洪水,咆哮着冲向那处低洼陷阱。
“杀!一个不留!”
黑衣人的脚步声如闷雷滚过,就在大半人马冲进洼地的刹那,顾清寒藏身在黑暗中,猛然抬手,一道响箭划破长空。
“收网!”
原本死寂的摊位和木笼后,无数大理寺兵卒腾地站起,手中的钩锁如毒蛇般射出,火把瞬间点亮,将洼地照得如同白昼。
混战一触即发。
苏晚躲在一处结实的杂货摊后,从指缝间盯着战局。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嘶吼的杂鱼,最后死死锁定在人群中一个身形魁梧、气场阴冷的统领身上。
那人即便在乱军中也面不改色,指挥若定。
“老顾,看那个高个子。”苏晚凑近顾清寒,声音紧绷,“擒贼先擒王,那货肯定是陆远的绝对心腹。抓住他,或许能直接逼出陆远的真身。”
话还没说完,苏晚后颈的汗毛突然根根倒竖。
那是一种被死神锁定的战栗感。
“嗖——!”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贯穿了战场的所有嘈杂,一支泛着幽蓝乌光的冷箭,带着毁灭性的力道,从百步开外的暗影中暴射而出,直取苏晚的后心。
顾清寒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腰胯发力,身形带起一道残影,长刀出鞘的龙吟声响彻长空。
“叮!”
火花在苏晚耳边迸现,那支足以贯穿重甲的利箭被刀锋生生劈落在地。
不远处的深巷阴影里,一个并不高大却让人胆寒的身影缓缓走出,伴随着一阵低沉而戏谑的笑声。
“顾大人,苏姑娘,这场戏……老夫可等了太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