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的笑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刮在人的神经上。
苏晚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猛地扭头,借着摇曳的火光,终于看清了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
不是陆远。
那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一身灰扑扑的布袍,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浑浊的眼珠子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鹰隼般的锐利。
他的手指干枯如鸡爪,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指尖一枚黑沉沉的铁扳指。
“你是……”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老夫是谁不重要。”老者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寒,“重要的是,你们今晚,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片深沉的黑暗里,如同打开了蚁穴的闸门,无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涌现出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锈味,刀锋在火光下连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之河。
人数,至少是刚才洼地里那波诱饵的三倍以上!
“他妈的,中计了。”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根本不是什么关门打狗,这是人家早就挖好了一个更大的坑,等着他们这些自作聪明的“猎人”主动跳进来。
陆远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玩什么小打小闹的渗透战,他这是要用绝对的数量,把整个大理寺的精锐力量,一次性碾死在这菜市口!
顾清寒的眼神冷得能冻碎人心。
他没有看那老者,甚至没有看那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苏晚说道:“走。”
一个字,重如千钧。
苏晚没有犹豫,没有废话,转身就往后撤。
她知道,这种时候,她留下只会是顾清寒的累赘。
“想走?”那老者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挥。
“嗖嗖嗖!”
无数道箭矢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
顾清寒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长刀在他手中舞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轮,将射向苏晚的所有箭矢尽数格挡。
火星四溅,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大人!夫人!”赵石带着残余的卫士拼死冲了过来,用身体组成了一道血肉防线。
“撤!往福源当铺撤!”苏晚扯着嗓子吼道。
她知道,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一行人且战且退,在狭窄的巷道里疯狂奔逃。
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响彻夜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苏晚一边跑,一边飞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巷道拐角处几辆被掀翻的运货板车上。
“老顾!推车!”她急促地喊道,“把车推倒,堵住巷子口!”
这是阳谋,却是此刻最有效的办法!
顾清寒根本不需要回头,他爆喝一声,与身边两名亲信猛地转身,合力撞向了其中最大的一辆板车。
“嘎吱——轰隆!”
沉重的木板车在巨大的冲力下发出刺耳的呻吟,车轮碾过碎石,最终重重地横倒在巷道中央,瞬间将大半个巷口堵死。
后面的黑衣人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障碍挡住,发出一片愤怒的咒骂声,被迫绕行。
就是这短短几息的喘息之机,突围小队终于一鼓作气,冲出了窄巷,狼狈不堪地奔入了福源当铺那厚重的后门。
大门被门栓死死顶住,将喊杀声暂时隔绝在外。
苏晚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识地回头,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心头却猛地一跳。
那些黑衣人……竟然没有追上来。
他们只是不紧不慢地重新集结,像一群冷血的猎犬,在远处封锁了所有出口,却没有急于发动进攻。
那架势,不像是在围捕,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毒蛇般缠上了苏晚的心脏。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清寒,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不对劲,陆远在拖延时间……他在等,等子时完全过去,等城防军换防的那个最大空档!他想把我们所有人当成诱饵,彻底困死在这里!”
顾清寒的脸,在当铺内昏暗的灯光下,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他松开了握着苏晚的手,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柄依旧在滴血的长刀。
“传令下去,”他对着满脸是血的赵石,一字一顿地说道,“准备,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