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沙沙”声来得又快又急,像是骤然落下的暴雨,密集地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根本不是几十人能发出的动静,这声音,更像是有一支军队在黑暗中无声地完成了合围,此刻正同步收紧绞索。
“操。”苏晚低声骂了一句,后背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顾清寒的反应快得不似凡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抽出塞在弓手嘴里的破布,用一种能将人骨头捏碎的力道扼住对方的下颚,声音低沉如冰:“陆远在哪?”
那弓手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是猛地一咬舌根!
“想死?”顾清寒冷哼一声,手指闪电般在其下颚几处穴位重重一按,那弓手顿时浑身一僵,连咬舌的力气都失去了。
顾清寒懒得再问,直接卸了他的四肢关节,像扔一个破麻袋般将他从屋檐上丢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回摊位防线去!”他对苏晚的命令不容置喙。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与另外两名亲信一同,悄无声息地伏在了屋檐最高处的阴影里,双眼如鹰,死死盯住了下方街道的黑暗。
苏晚没逞强,立刻矮身退回了那片由货运摊位组成的临时防线。
她很清楚,这种时候,保证自己的安全,就是对顾清寒最大的支持。
她刚找到一处坚固的掩体,顾清寒冰冷的声音就顺着夜风飘了下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凝重:“来了。”
来了。
两个字,像是地狱的开门声。
只见菜市口两侧那一条条原本空无一人的深邃巷道里,如同打开了蚁穴的闸门,一时间涌出了数不清的黑衣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锈味。
火光映照下,寒光闪闪的刀锋连成一片,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死亡之河,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压来。
人数,至少是刚才洼地里那波诱饵的三倍以上!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奶奶的,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擒贼先擒王,而是人家早就挖好了一个更大的坑,等着他们这些自作聪明的“猎人”主动跳进来。
陆远那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玩什么小打小闹的渗透战,他这是要用绝对的数量,把整个大理寺的精锐力量,一次性碾死在这菜市口!
“大人!夫人!”赵石带着人连滚带爬地从低洼地那边冲了过来,他盔甲上沾着血,脸上满是焦急,“顶不住了!外围的兄弟们被冲散了,他们人太多,根本杀不完!”
周围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屋檐上,顾清寒的身影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他俯瞰着下方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街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放弃外围,所有人,向我靠拢!目标,东侧福源当铺,集中力量,突围!”
命令下达的瞬间,苏晚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明白了顾清寒的意图。
福源当铺是他们事先准备的几个临时据点之一,墙体厚实,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它背后有一条可以直通主街的小道。
“他们还没完全合围!”苏晚仰头冲着屋顶喊道,“西侧的包围圈有个缺口,从那边的肉市窄巷冲过去,能甩开他们的大部队!”
“好!”
顾清寒的声音刚落,人已经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苏晚身边。
他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没有半句废话:“跟紧我!”
“赵石,断后!”
“是!”
突围,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开始了!
顾清寒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劈开了最前方的黑暗。
苏晚紧随其后,两人配合默契到了骨子里,身后是赵石带着残余的卫士组成的箭头阵型,狠狠地扎向了那片唯一的生路。
窄巷里充斥着牲口和血水的腥臭味,脚下的石板路湿滑不堪。
苏晚一边玩命地跑,一边眼观六路,她的目光猛地锁定在巷道拐角处几辆被掀翻的运货板车上。
“老顾!推车!”她急促地喊道,“把车推倒,堵住巷子口!”
这是阳谋,却是此刻最有效的办法!
顾清寒根本不需要回头,他爆喝一声,与身边两名亲信猛地转身,合力撞向了其中最大的一辆板车。
“嘎吱——轰隆!”
沉重的木板车在巨大的冲力下发出刺耳的呻吟,车轮碾过碎石,最终重重地横倒在巷道中央,瞬间将大半个巷口堵死。
后面的黑衣人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障碍挡住,发出一片愤怒的咒骂声,被迫绕行。
就是这短短几息的喘息之机,一队黑衣人却如同鬼魅般从侧方的一处阴影中杀了出来,刀光直取队伍的腰腹!
“找死!”顾清寒眼中杀机暴涨,长刀横扫,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苏晚则在第一时间闪到了一处墙角,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砖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偷袭者的阵型,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发号施令的头领。
那人身形不高,但指挥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陆远的亲信。
这么耗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活活拖死。
“老顾!”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别恋战,宰了那个领头的再走!”
顾清寒闻言,攻势陡然一变。
他不再与杂兵纠缠,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一道扭曲的影子,硬生生从刀光剑影的缝隙中穿过。
下一瞬,一道冷厉的刀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那名头领正要下达新的指令,喉咙处突然一凉,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看到一抹血线在脖子上缓缓绽开。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风声,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头领一死,敌人的攻势顿时一乱。
“走!”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突围小队终于一鼓作气,冲出了窄巷,狼狈不堪地奔入了福源当铺那厚重的后门。
大门被门栓死死顶住,将喊杀声暂时隔绝在外。
苏晚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地疼。
她抬起头,看向顾清寒,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凝重。
“老顾,”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