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顾清寒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在这片充斥着焦糊和血腥味的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晚没说话,只是弯下了腰。
她的指尖在触碰到那张轻飘飘的纸片时,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块从尸体上剥下来的冰冷皮肤。
借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她将那张纸凑到眼前。
不是寻常的信纸,质地更硬,带着一股子诡异的滑腻感,像是什么野兽的皮鞣制而成。
纸上,只有两行字,是用一种近乎黑紫色的墨,以一种狂放霸道的笔触写就的。
那墨迹,他妈的还没干透!
就像是写字的人,刚刚就在附近,冷眼旁观着这场屠杀,然后不紧不慢地扔出了这张死亡预告。
“粮绝三日,京城易主。”
八个大字,每一个都像是用人血写成,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嚣张和疯狂。
裁决帖?
苏晚的脑海里瞬间蹦出这个词。
这玩意儿,跟陆远那疯批的做派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没有抬头,依旧盯着那张纸,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黑暗中尚未离去的鬼魅:“老顾,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都错了。他声东击西,菜市口这帮人是送死的,他真正要动的,是整个京城的命脉!”
顾清寒从她手中接过那张薄如蝉翼却又重如泰山的“裁决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接触到字迹的瞬间,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攥着纸张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片刻之后,他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苏晚。
“先回去。”
临时据点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跗骨之蛆,怎么也挥之不去。
苏晚和顾清寒相对而坐,那张写着“粮绝三日,京城易主”的裁决帖,就摆在两人中间的桌案上,像是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粮绝’……他想动粮仓。”苏晚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一遍遍划过,仿佛在模拟着某种逻辑链条,“我记得前几天听府里的下人嚼舌根,说城东米铺的粮价一天一个价,涨得邪乎。当时只当是普通商贾囤积居奇,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顾清寒沉静的思绪中。
顾清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沉声道:“三日前早朝,户部尚书确实提过一嘴,说城中几大官仓的库存盘点数目有些异常,但只说是账目混乱,需要复核。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陆远的案子上,皇上也没深究,只让他尽快核查清楚。”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账目混乱,而是陆远早已布下的暗棋!
“来人!”顾清寒猛地起身,不再有半分迟疑,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赵石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门口,他身上的血迹还未干透,脸上带着一股战斗后的悍勇之气。
“大人!”
“你立刻带一队精锐,去城北主粮仓!给老子查清楚,那里的守卫、库存,一根毛都不能放过!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顾清寒的命令不带丝毫感情,冷得像一块铁。
“是!”赵石领命,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半个时辰,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石一头汗水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丝后怕。
“大人!不好了!”他甚至忘了行礼,声音都在发颤,“城北粮仓……出事了!”
“说!”顾清寒目光一凝。
“粮仓的守卫都在,一个个跟活见鬼了一样,都说没看到任何人进出。仓门的大锁也完好无损,可……可是……”赵石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卑职带人进去清点,发现至少有近一半的粮食,他妈的凭空消失了!现场连一粒撒出来的米都找不到!”
这话一出,连苏晚都感到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守卫森严的官仓,没有任何破门入室的痕迹,成千上万石的粮食,就这么离奇消失了?
这不是魔术,这是见鬼!
苏晚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她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顾清寒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凭空消失是不可能的。陆远肯定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把粮食给转移走了。他的目的不是抢粮,而是要用这种诡异的手段制造恐慌,让整个京城乱起来!”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不行,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顾清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赵石,调集所有人手,随我们去城北!”
夜色比之前更加深沉,仿佛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种不祥的寂静之中。
在赶往城北粮仓的路上,苏晚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悄无声息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意识,早已沉入了脑海中的那个系统界面。
【悬案推演系统】
【推演点:1350】
【可用技能:微表情勘破、逻辑链重构、犯罪现场复原……】
“系统,给我用【微量追踪】,分析裁决帖上的墨迹成分来源!”
【技能启动……分析中……墨迹成分主要为:松烟、桐油、动物胶质……与“四海通”商会常用特制墨料相似度93.7%……】
四海通商会?
苏晚的心头疑云更重。
这是一家遍布大雍的大型商会,明面上做的是南北货运的生意,怎么会跟陆远的裁决帖扯上关系?
思绪间,马车已经停下。
城北粮仓那如同巨兽般匍匐在黑暗中的轮廓,已然在望。
仓门外,几十名守卫举着火把,一个个脸色煞白,神情慌张,见到大理寺卿亲至,如同见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的阎王。
苏晚跳下马车,目光如电,第一时间扫向了那巨大的仓门。
正如赵石所说,门上那把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型铜锁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但她的视线,却被锁孔下方,一道极其细微的痕迹吸引了。
那是一丝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新鲜的泥土刮痕,从锁孔的正下方,一直……延伸向粮仓后方那片漆黑的墙根。
“老顾,”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顾清寒的耳朵说道,“问题不在门上,可能在地下。”
她的话音未落,远处寂静的长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惊的马蹄声!
一名大理寺的报信兵卒,骑着快马,正以一种近乎不要命的速度狂奔而来,人还没到,那声嘶力竭的呐喊已经划破了夜空——
“大人!城南!城南粮仓也失粮了!皇上下了死命令,限我们三日内必须找回失粮,否则……”
兵卒凄厉的喊声在夜风中回荡,后面的话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却在这一刻,如同实质般轰然压下。
顾清寒的脸,在摇曳的火光下,瞬间沉得像是万年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