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那冰冷刺骨的暗河水，卷着一股子陈年腐土的腥气，不急不缓地从脚下流淌而过，深不见底的黑色水面，像是通往地府的忘川，吞噬着火把投下的微弱光亮。
苏晚捡起的那块木板，触手冰凉湿滑，比想象中要沉得多，显然是浸透了水。
她将木板翻了个面，凑到火把前，指腹在那粗糙的表面上轻轻一抹。
“有划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空旷的溶洞里，几乎要被水流声吞没，但顾清寒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很新鲜的划痕，像是被绑着什么重物，在河底的石头上剐蹭出来的。”苏晚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透过这简单的痕迹，看到不久前那壮观的运粮场面，“而且你看这木头，是上好的楠木，防水防腐，一般的商船都舍不得用。陆远这手笔，他妈的花了不少血本啊。”
她站起身，目光投向了暗河下游那片无尽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老顾，粮食肯定是顺着这条河运走了。陆远这是算准了我们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了，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山洞。”
顾清寒的目光同样望向那深邃的黑暗，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已经翻涌起了骇人的杀意。
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苏晚的判断。
“赵石！”他转身，对着来时的地道口沉声喝道。
“大人！”赵石的声音很快从地道里传来，带着回音。
“你立刻回地面，调集人手，从城里找几艘吃水浅的小船，用绳子吊下来！快！”顾清寒的命令不带丝毫拖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砸在地上的冰。
“是！”
等待的时间里，溶洞内只有水流声和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小船的到位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赵石办事向来利落，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艘造型狭长的乌篷小船就被七手八脚地顺着地道口的绳索给吊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水面上。
“大人，船来了！”
“你守好这里。”顾清寒只对赵石交代了四个字，便率先一跃，身形稳如泰山地落在了其中一艘小船的船头。
苏晚紧随其后，将火把插在船头的固定架上，小船因为两人的重量，轻轻晃了晃，便迅速稳定下来。
“走。”
顾清寒解开系在岸边石头上的绳索，用一根竹篙在岸边的岩石上轻轻一点，小船便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暗河的主航道，朝着那片未知的黑暗驶去。
“滴答……滴答……”
河道两侧的岩壁湿滑无比，凝结着一颗颗水珠，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水珠偶尔汇聚成流，滴落在船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晚半蹲在船头，目光如炬，仔细观察着水流和岩壁上任何可能的痕迹。
小船行过一个转弯处，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停一下。”
顾清寒手腕一沉，竹篙精准地插入河底的淤泥中，小船瞬间停了下来。
苏晚指着转角处一块凸起的岩石：“那上面，有东西。”
火光照过去，只见那块岩石的缝隙里，卡着几截已经断裂的粗麻绳。
绳子的断口非常齐整，像是被利刃一刀斩断，上面还沾着一些湿漉漉的谷物碎屑。
“是用来固定货船，防止在转弯时撞上岩壁的。”苏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笃定，“看这磨损程度，绝对不是一次两次了。看来我们没追错。”
顾清寒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陆远的人，就在前面不远。”
说话间，他那只搭在船舷上的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腰间佩刀的刀柄，整个人如同一头即将出击的猎豹，进入了最警觉的状态。
小船继续前行。
又划出约莫百十来丈，前方的河道豁然开朗，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地下湖。
苏晚的鼻子突然轻轻动了动，她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混杂在水汽中的米糠味。
她的视线在水面上飞快扫过，很快，就在不远处的水面上，看到了几粒随着微波荡漾的稻壳。
“停船！”她再次低声喝道。
小船在湖心无声地停住。
苏晚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稻壳漂来的方向。
在那一侧的岩壁下方，火光难以触及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比周围颜色更深的轮廓。
“那边！”她压低声音，指着那个方向，“岩壁后面，好像有洞！”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船划了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果然是一个极为隐秘的洞口，被一块天然垂下的钟乳石巧妙地遮挡了大半。
若不是苏晚观察入微，从湖心看过来，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更重要的是，洞口下方的浅滩上，有着几道清晰无比的、新鲜的泥土和划痕，一看就是有船只刚刚在这里停靠过。
“我猜，这里可能是他们的一个中转点，或者……是备用的藏粮地。”苏晚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顾清寒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小心，然后率先将船靠岸，自己则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跳上了浅滩。
两人一前一后，猫着腰钻进了那个隐秘的山洞。
洞内并不深，一眼就能望到头。
角落里，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几十个麻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粮食香气，与洞外的阴冷潮湿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清寒上前，用匕首划开其中一个麻袋，金黄的粟米瞬间流淌了出来。
苏晚的注意力却不在粮食上，她走到一个麻袋前，目光落在麻袋一角那个不起眼的标记上。
那是一个由“四海”二字组成的变形图案，旁边还有一只展翅的海东青。
“四海通……”苏晚的心头猛地一跳。
又是它！裁决帖上的特制墨料，就和这个商会的有关！
她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那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却在脑海中瞬间展开。
【技能：逻辑链重构 启动……】
【线索1：“四海通”特制墨料。】
【线索2：京城粮价异动。】
【线索3：地下暗河与楠木船板。】
【线索4：此处藏匿的“四海通”粮袋。】
【逻辑推演……关联性分析中……结论：“四海通”商会深度参与了此次粮食转移事件，极有可能为陆远提供了主要的后勤与财力支持。】
系统界面隐去，苏晚的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她抬起头，对顾清寒说道：“老顾，这些粮食的来源有问题。你看这个标记，是‘四海通’商会的。他们是皇商，按理说他们的粮食都应该在官仓有明确记录，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顾清寒闻言，冷哼一声，眼里的寒意更甚：“一个商会，竟敢勾结反贼，图谋京城。好大的胆子。”
他朝跟在身后的两名亲信示意了一下：“把这个标记记下来。回城之后，给我彻查‘四海通’！”
就在他们准备原路返回，撤离这个山洞时，洞外，那片平静的地下湖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水声，紧接着，是几个人踩在浅滩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
脚步声正朝着洞口而来！
苏晚的神经瞬间绷紧，她一把抓住顾清寒的手臂，猛地往后一拽，两人身形疾闪，悄无声息地躲进了墙角那堆高高的麻袋后面。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身形的瞬间，几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洞口。
火光映出了他们的轮廓，是几个穿着夜行衣的彪形大汉，动作干练，眼神警惕。
其中一人似乎是头领，他扫了一眼洞内的麻袋，压低声音，用一种沙哑的嗓子说道：“动作快点！万爷说了，这是最后一批，把这批货转到下一个点，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万爷？
苏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陆远的背后，果然还有人！
而且听这口气，这个“万爷”的地位，恐怕还在陆远之上！
她屏住呼吸，悄悄偏过头，用气音在顾清寒耳边说道：“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她的话音未落，洞口那个为首的黑衣人像是野兽般察觉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倏然转向了他们藏身的麻袋方向。
“谁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