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狭窄的洞窟中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谁在那里?!”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了苏晚和顾清寒藏身的麻袋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水流声都显得遥远起来。
他妈的,这帮人的警觉性也太高了!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将整个身体压得更低,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她紧贴着粗糙的麻袋,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窜。
透过麻袋的缝隙,她能看到那几个黑衣人已经缓缓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阵型,正一步步向这边逼近,手中出鞘的钢刀在火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硬拼?
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是练家子,在这狭窄空间里动手,绝对是下下之策。
电光石火间,苏晚的目光飞速扫过洞内的一切。
她的视线猛地定格在洞口附近地面上,那里散落着几根之前用来捆扎麻袋的粗麻绳。
一个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她侧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在顾清寒耳边急速说道:“不能硬拼,用绳子引开他们!”
顾清寒的身体早已绷紧如一张满弓,闻言,他眼底寒光一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便已回应。
同时,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向地面,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小石子,稳稳地捏在了掌心。
配合,早已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苏晚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指尖勾住一根离她最近的麻绳。
她不敢有大动作,只是用指腹轻轻缠绕住绳索的一端,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力道,轻轻向后拉动。
“沙……沙沙……”
绳索在粗糙的地面和麻袋上摩擦,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又足够清晰的声响。
在这死寂般的对峙中,这声音就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了所有人的神经上。
“在那边!”一个黑衣人低喝一声,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为首的头领立刻会意,握紧钢刀,一左一右,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向着发出声响的麻袋角落包抄过去。
就是现在!
在两名黑衣人注意力完全被麻绳吸引,即将绕过麻袋堆的瞬间,顾清寒动了。
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枚被他体温捂热的小石子,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噗”的一声,精准地击打在了洞窟另一侧完全相反方向的岩壁上!
那声音不大,就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但在此时此地,却显得格外突兀。
“什么声音?”
“在那边!”
所有黑衣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彻底打乱,包括那两个正准备包抄的家伙,也下意识地猛然回头,望向石子撞击的方向。
机会只有一瞬!
“走!”
苏晚低喝一声,几乎在顾清寒出手的同时,她整个人就像一只灵巧的狸猫,从麻袋堆的阴影里猛地窜出。
顾清寒紧随其后,两人身形压得极低,贴着冰冷的洞壁,动作快如鬼魅。
“不好!中计了!”为首的黑衣人反应最快,怒吼一声,立刻转身。
可苏晚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在他们绕出麻袋堆的瞬间,她一眼就瞥见了洞壁一角堆积着一小堆干燥的沙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沙子!”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顾清寒心领神会,他冲刺的脚步猛地一顿,不退反进,竟是迎着追来的黑衣人跨出一步,手臂一挥,大手在沙土堆里狠狠一抄,然后猛然向前扬去!
“呼——!”
一大捧沙土瞬间化作一片迷蒙的沙尘,劈头盖脸地朝着追来的几个黑衣人罩了过去。
“呸!咳咳咳!”
“我的眼睛!”
黑衣人们猝不及防,顿时被沙尘迷了眼,视线受阻,咳嗽声和咒骂声响成一片。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苏晚和顾清寒已经如两道离弦之箭,冲破了沙尘的阻隔,疯了一般扑向洞口!
“给老子站住!”
身后传来头领气急败坏的咆哮,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疯狂追来。
眼看就要冲出洞口,苏晚的目光扫过洞外那片地下湖,只见洞口附近的水流异常湍急,卷起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跳河!”她冲着顾清寒大喊,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顾清寒只看了一眼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河水,猛地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腕,沉声道:“一起!”
话音未落,两人已冲至洞口边缘,身后凌厉的刀风已然及体。
他们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前冲的巨大惯性,同时纵身一跃,如同两只投向深渊的飞鸟,决绝地跳入了那片冰冷刺骨的黑暗之中!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冰冷瞬间吞噬了他们。
那河水冷得像是无数根钢针,疯狂地扎进每一个毛孔,瞬间就夺走了肺里所有的空气。
苏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当场昏过去。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顾清寒的大手紧紧攥着她,将她拉向自己,两人借着水流巨大的冲击力,如同两片落叶,被湍急的暗河卷着,飞速向下游冲去。
“人呢?!”
“他妈的,他们跳河了!”
岸上黑衣人的叫喊声、咒骂声,混杂着水流的轰鸣,迅速被抛在了身后,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被冲出了多远,苏晚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了,顾清寒才带着她奋力挣扎,攀住了一块凸起的岸边岩石,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咳……咳咳……”
一上岸,苏晚就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湿透的衣物像冰块一样贴在身上,每一阵风吹过,都带走大量的体温,让她冷得牙关都在打颤。
“商会标记是关键,”她强压住彻骨的寒意,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但思路却异常清晰,“陆远的背后肯定还有人,而且很可能就在京城里。我们必须立刻回去,查‘四海通’!”
顾清寒站在她身旁,脸色在昏暗中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脱下自己同样湿透的外袍,拧了拧水,然后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苏晚的肩上。
就在这时,远处,他们来时的暗河上游,那片深邃的黑暗里,隐约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哗…哗…”声。
不是水流的自然声响。
那是船桨划破水面,正在飞速接近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