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哗…哗…”的声音，像是索命的鬼魅踏着水波而来，在这死寂的暗河河道里，被无限放大，敲击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他妈的，阴魂不散！”苏晚在心里暗骂一句，冻得发紫的嘴唇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她顾不上浑身滴水带来的刺骨寒意，猛地拽了拽顾清寒的衣袖，用气音急促道：“有人追上来了，快躲起来！”
根本无需她多言，顾清寒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反手抓住苏晚冰凉的手腕，目光如电，飞速扫过这片狭窄的河岸。
岸边长着一丛半人高的、不知名的黑色灌木，枝叶茂密，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二话不说，拉着苏晚一个闪身，两人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灌木丛的阴影里。
冰冷的枝叶刮过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苏晚屏住呼吸，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死死盯着上游的水面。
那“哗…哗…”的划水声越来越近，很快，一艘与他们之前乘坐的乌篷小船别无二致的黑影，从黑暗中幽幽驶出。
船头站着一个人，正是之前在洞中发号施令的那个黑衣人头领。
他身边还跟着三四个手下，个个手持钢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河道两岸，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头儿，那俩人跟泥鳅似的，跳进这河里，怕是早就被冲到下游喂鱼了吧？”一个手下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那头领冷哼一声，沙哑的嗓音里满是阴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爷的吩咐，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他们中了计，不可能跑得太远，给我仔仔细细地搜！”
“是！”
小船在他们藏身的岸边不远处缓缓划过，苏晚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甚至能看清那头领脸上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肌肉，以及他腰间佩刀上反射出的、属于他们火把的微弱光芒。
好在，对方似乎并未发现这丛灌木的异常。
小船没有停留，继续向下游搜寻而去，那规律的划水声也渐渐远去，最终被潺潺的水流声彻底吞没。
直到确定对方已经走远，苏晚才浑身一松，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来。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那股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寒意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这个标记……”她哆哆嗦嗦地从湿透的怀里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小油布，里面包着一张被她用炭笔迅速拓下来的图案，正是麻袋上那个“四海通”的标记。
她将油布展开，递到顾清寒眼前，借着他手中火把的光亮，沉声道：“我见过这个。确切地说，是见过这个标记的变体。”
顾清寒的目光落在图上，眼神一凛。
“京城最大的粮商，‘丰泰行’，他们的徽记就是一只海东青。”苏晚的语速很快，脑子却因为寒冷而愈发清醒，“只是丰泰行用的是单独的海东青，而这个标记，是‘四海’二字加上了一只海东青。我猜，‘四海通’是他们内部，或者说是一个更庞大的组织的代号，而‘丰泰行’，只是它摆在明面上，负责粮食生意的马甲！陆远囤积的粮食，十有八九就是通过丰泰行的渠道，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官仓和民间搜罗来的！”
顾清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周身散发出的寒气比这暗河里的水还要冰冷。
他收回目光，只吐出四个字：“回城，查它。”
两人不敢再多做停留，沿着崎岖的岸边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城的方向摸去。
一路上，苏晚表面上沉默不语，专心赶路，脑海里却早已是天翻地覆。
那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系统界面悄然展开。
【技能：逻辑链重构 启动……】
【线索1：“四海通”与“丰泰行”的关联标记。】
【线索2：陆远勾结反贼，图谋京城。】
【线索3：大规模粮食转移与京城粮价异动。】
【逻辑推演……关联性分析中……初步结论：丰泰行不仅为陆远的计划提供了粮食来源，更极有可能是其在京城内最重要的资金来源之一，甚至直接参与了谋逆计划的执行层。】
系统界面隐去，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官商勾结了，这分明是一张早已织好的、意图颠覆大雍的巨网。
她呼出一口白气，像是随口一提，对身旁的顾清寒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丰泰行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顾清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冷冽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不管他是谁，背后站着谁，敢动京城的命脉，我顾清寒就让他拿命来填！”
当两人浑身湿透、带着一身寒气回到城中临时据点时，赵石立刻迎了上来。
他看到两人狼狈的模样，脸色一变，但还是先拱手汇报：“大人，您吩咐的，城北的几大粮仓周边都已经加派了人手，严密布防。可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就在半个时辰前，城南的永丰仓传来消息，又……又丢了近千石粮食。手法和之前一模一样，守卫毫无察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妈的，还在偷！”苏晚低声咒骂了一句，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敌人这是在跟他们抢时间。
她看向顾清寒，眼神锐利而果决：“不能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我们分两路行动，你和我，现在就去会一会那个丰泰行。赵石，你带一队人，继续追查粮仓失踪的线索，重点排查所有与城南粮仓有关的人员和车辆，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线索！”
“是！”赵石立刻领命。
顾清寒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就这么办。”随即转向赵石，补充了一句，“调一队精锐跟我走。”
夜色如墨，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丰泰行所在的东市，此刻早已过了宵禁时间，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挂在商行门口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昏黄而诡异的光。
苏晚和顾清寒隐在街角的一处阴影里，遥遥望着那座气派的商行大门。
“不对劲。”苏晚压低了声音，目光如同猎鹰般锁定了丰泰行门口的几个守卫，“你看他们，站得笔直，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停地往街口瞟。这他妈哪是看家护院的，分明是做贼心虚，在等什么消息。”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顾清寒说：“他们八成是收到我们端了暗河老巢的风声了。正好，今晚就得逼他们把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话音刚落，远处街巷的尽头，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