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刮过东市空旷的长街,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悲鸣。
丰泰行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在摇曳的灯笼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不对劲。”苏晚将身子往墙角的阴影里又缩了缩,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地钉在商行门口那几个守卫身上。
“你看他们,”她朝顾清寒的方向偏了偏头,“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脚下还在不停地碾着地,眼神跟见了鬼似的,十息之内往街口瞟了七八次。这他妈哪是看家护院的家丁,分明是裤裆里藏了雷,生怕随时炸了的毛贼。”
顾清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眸色沉如寒潭。
他什么都没说,但周身散发出的森然寒气,已经表明了他的判断。
“直接闯进去,动静太大,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机会销毁证据。”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冷笑,活像一只正准备戏耍老鼠的猫,“不如……咱们换个玩法,就说是大理寺夜巡,过来查个水牌,逼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跟上。”
顾清寒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他从阴影中迈出,高大的身影瞬间被昏黄的灯笼光拉长。
苏晚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不带一丝烟火气,就这么大步流星地朝着丰泰行的大门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重锤敲在门口守卫们紧绷的神经上。
“什么人?!”为首的守卫厉声喝问,手已经握紧了刀柄,色厉内荏。
顾清寒理都未理,走到门前三步远才停下。
他抬手,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亮出了那块代表着大理寺最高权力的玄铁腰牌。
“大理寺办案,开门。”
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能将人骨髓里的热气都冻结。
那几个守卫看到腰牌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像是见了活阎王。
为首那人结结巴巴地开口:“大……大人,这么晚了,我们……我们管事的已经歇下了,要不您明儿……”
“我再说一遍,开门。”顾清寒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眼神中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就在守卫们拼命拖延时间的时候,苏晚的耳朵却敏锐地动了动。
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从院墙后传来的车轮碾过石板的“咯吱”声。
她瞳孔一缩,立刻凑到顾清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后院有动静,他们在转移东西!”
顾清寒的眼神瞬间凌厉如刀!
他不再废话,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守卫,那守卫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挡大理寺办案者,同罪论处!”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身后的精锐校尉们瞬间涌上,剩下那几个守卫哪还敢阻拦,屁滚尿流地闪到了一边。
顾清寒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带着苏晚,如同一阵旋风般冲了进去。
偌大的后院里,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货车正被两个车夫推着,鬼鬼祟祟地试图从后门溜走。
车上堆积的,正是那种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印着特殊标记的粮食麻袋!
“拿下!”顾清寒声音一沉。
他身后的校尉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没等那两个车夫反应过来,便被死死按在了地上。
苏晚的目光却越过货车,精准地锁定在了不远处一间还亮着灯的房间。
那是管事房。
她快步上前,刚贴近门缝,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压低了嗓门的、焦躁无比的声音。
“……万爷那边催得紧,这批粮食今晚必须送到!耽误了贵人的大事,你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就是现在!
苏晚心头一凛,猛地对顾清寒使了个眼色。
“砰——!”
一声巨响,顾清寒根本没给里面的人任何反应时间,一记凶狠的踹门,厚重的木门板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向内炸开!
门内,一个穿着绫罗绸缎、体态肥硕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个心腹下属发号施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了太师椅上。
没等他尖叫出声,一道黑影已经闪到他面前,冰冷的剑锋“噌”的一声架在了他肥腻的脖子上。
“大……大侠饶命!好汉饶命啊!”那管事瞬间汗如雨下,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味,竟是当场吓尿了。
“说,粮食要送到哪儿去?‘万爷’是谁?‘贵人’又是谁?”顾清寒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那管事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珠子乱转,嘴上却还硬撑着:“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做正经生意的……”
“呵。”
一声轻笑从门口传来。
苏晚慢悠悠地踱了进来,她绕着抖个不停的管事走了一圈,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货物。
“顾大人,你这问话的方式也太粗暴了,瞧把咱们王管事吓得。”
她嘴上说着劝解的话,眼神却比顾清寒的剑还冷。
她俯下身,盯着管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王管事,你是个聪明人。我们呢,也不是来要你命的。你不过是个跑腿的,真正的大鱼是‘万爷’,还有他背后那位‘贵人’,对吧?”
“你现在说了,叫戴罪立功,大理寺或许还能给你留条活路。你要是不说……”苏晚指了指院子里那满满一车粮食,笑容愈发灿烂,“私通反贼,囤积军粮,意图谋逆。这罪名,够你王家满门抄斩了吧?你自己选,是用你一个人的嘴,换你全家老小的命,还是……陪他们一起上路?”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王管事最后的心理防线上。
他那张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里的挣扎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终于,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喊道:“我说!我全说!粮食……粮食是要送到城外西山的一处秘密庄园!那个‘万爷’,就是……就是陆将军的副将赵石!至于那位贵人……我只知道,他跟宫里头关系匪浅,好像……好像是跟太后娘娘那边的人!”
顾清寒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冷哼一声,收回长剑,对身后的校尉下令:“堵上嘴,带回大理寺天牢,严加审讯!”
当两人重新走出丰泰行时,外面的夜风似乎更加刺骨了。
苏晚拢了拢衣襟,呼出一口白气,低声说道:“宫中贵人,牵扯到太后……陆远的野心,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得多。京城的粮荒,恐怕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顾清寒的目光阴冷地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城轮廓,眸中杀意翻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长街的另一头急匆匆地奔了过来,正是奉命去查探的赵石。
“大人!苏少卿!”赵石跑到两人面前,气息有些不稳,脸上却带着一丝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和凝重。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好的密信,双手奉上。
“在城南粮仓附近的一个死士身上发现的!信里提到了‘太后寿宴’,还有一个词——‘裁决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