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裁决之夜？”
苏晚接过那封被油纸包裹、还带着一丝血腥气的密信，指尖甚至能感觉到纸张因浸过水汽而产生的微微软皱。
她凑到赵石提着的灯笼前，昏黄的光晕将信纸上那潦草癫狂的字迹照得一清二楚。
那字迹写得极为仓促，笔画间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戾与决绝。
寥寥数语，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瞬间刺破了京城这片死寂的夜幕。
苏晚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瞳孔猛地收缩。
丰泰行管事招供时提到了宫里的贵人、太后。
而这封从死士身上搜出的密信，精准地将所有线索指向了同一个时间节点——太后寿宴。
这他妈的，绝不是巧合！
“陆远的胃口，比我们想象中要大得多。”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顾清寒，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他的目标根本不是京城的粮食，而是寿宴当晚的宫廷。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鸿门宴，他想在寿宴上动手！”
顾清寒的脸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赵石递了个眼色，那眼神冰冷而锐利，仿佛在说：收好，这是铁证。
赵石心领神会，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密信重新用油纸包好，郑重地贴身藏入怀中。
“回据点。”顾清寒吐出三个字，转身便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凝结的冰霜之上，杀气四溢。
临时据点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晚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丰泰行的管事说，他们的‘贵人’与太后那边的人关系匪浅。这封密信又点明了‘太后寿宴’和‘裁决之夜’。两条线索一对，答案就他妈的写在脸上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正襟危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的顾清寒，语气斩钉截铁：“‘裁决之夜’，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请客吃饭。这绝对是一场针对朝廷要员，甚至……是针对龙椅上那位的大规模刺杀行动！太后寿宴，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齐聚一堂，守备最是松懈，人心最是浮躁，简直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逆了，这是要将大雍的权力核心一锅端！
顾清寒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此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大理寺的职权范围，必须立刻上达天听。
“我即刻进宫，将此事密奏陛下。”他当机立断，声音冷冽如刀，“赵石，你立刻去查，太后寿宴的所有流程，特别是宫外进宫的人员名单，一个都不能放过！尤其是那些负责杂役、表演的，给我查个底朝天！”
“是！”赵石抱拳领命，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夜色中。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赵石去而复返，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
“大人，苏少卿，查到了！”他气息微喘，显然是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手段，“寿宴的各项筹备都还算正常，唯独……多了一场助兴的梨园戏班表演。这个戏班叫‘凤鸣班’，是最近三个月才在京城声名鹊起的，但他们的班主，我查到底子了，和陆远手下的一名已经战死的偏将，是远房表亲！”
梨园戏班？
苏晚的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被她遗忘许久的记忆碎片瞬间浮现在脑海。
当初追查齐王旧案时，她曾听闻，京城的梨园行当里，曾是齐王安插眼线、传递消息的重要据点。
鱼龙混杂，最适合藏污纳垢。
“陆远是齐王旧部，他这是有样学样啊。”苏晚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戏班的箱笼、道具，是把武器和人手带进宫里最好的掩护。这帮孙子，算盘打得真他妈的响！”
她走到顾清寒身边，压低声音道：“我们必须赶在他们进宫前，先去探一探这个‘凤鸣班’的底细。”
顾清寒眼中寒芒一闪，当即起身：“我亲自带队。”
“别。”苏晚拦住了他，“大张旗鼓地去，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就用大理寺查案的名义，我们悄悄过去，就说查一个和戏班有关的小案子，暗中观察他们的动向。”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似不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将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
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意识早已沉入了那片淡蓝色的系统界面。
【技能：逻辑链重构 启动……】
【输入线索：陆远、太后寿宴、梨园戏班、齐王旧部……】
【推演中……关联性分析……高危预警：目标地点‘凤鸣班梨园’极有可能是敌方行动中转站、武器库或死士集结点，危险系数评定：极高！】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苏晚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她抬起头，迎上顾清寒探寻的目光，脸上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梨园，绝对有问题。”
夜，更深了。
京城南街的凤鸣班梨园，此刻却依旧灯火通明，远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和一阵阵喝彩声，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苏晚和顾清寒带着一队便衣校尉，混在看戏的人群中，缓缓靠近了戏院的大门。
然而，越是靠近，苏晚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她敏锐地注意到，门口那几个负责检票、维持秩序的守卫，神色很不对劲。
他们的眼神根本不在进出的宾客身上，而是不停地、隐蔽地扫向周围的街角和暗巷，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那是一种身处险境、草木皆兵的警惕。
他们像是在防备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苏晚不动声色地凑到顾清寒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这里的气氛不对，你看那些守卫，他们的视线总在刻意避开我们。今晚，这里头怕是有大动作。”
她的话音刚落，梨园内，一声高亢的锣响冲天而起，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鼓点，仿佛要将这夜幕都给撕裂。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她盯着那座灯火辉煌的戏楼，一字一句地对顾清寒说：
“这锣鼓敲的，不是喜庆，是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