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戏谑而残忍的笑声,像是淬了毒的钩子,在骤然降临的黑暗中精准地勾住了每个人的神经。
“嘿嘿,顾大人,苏少卿,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话音未落,黑暗中“噌噌噌”的声响连成一片,那是无数柄藏在衣袍下的短刃被同时抽出的声音,尖锐、密集,仿佛死神在演奏它最爱的乐章。
苏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但身体的反应却快过了大脑的恐惧。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反手就死死拽住了顾清寒的衣袖,借着最后一丝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几乎是拖着他,身体一矮,两人瞬间闪入了侧翼一根足以三人合抱的巨大石柱之后。
“陆远的人动手了!”苏晚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却异常平稳,在这生死关头,她那属于金牌主持人的冷静基因被彻底激活,“我们被包饺子了,得先稳住阵脚!”
顾清寒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苏晚的手,冰冷的触感传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他对着石柱的另一侧阴影处打了个极其隐晦的手势,那是给赵石的命令——带人死守后台入口,那里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也是敌人增援的方向!
“啊——!”
“杀人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的观众们终于反应过来,惊恐的尖叫声如同炸开的油锅,瞬间引爆了整个梨园。
桌椅被撞翻的巨响、人们互相推搡踩踏的哭喊声、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混乱的洪流。
这混乱,既是敌人的掩护,也是苏晚他们的机会。
苏晚的视线如同鹰隼般在黑暗中飞速扫视,她的【悬案推演系统】虽然不能在战斗中直接提供武力加成,但却将她的动态视觉和逻辑分析能力提升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
她清楚地看到,在那群四散奔逃的人群中,一名手持短刃的壮汉正逆着人流,目标明确地朝着瘫软在地的红袖摸去。
灭口!
这帮孙子真他妈的狠!
苏晚来不及提醒顾清寒,她眼角余光瞥见脚下有一根被观众撞断的半截木棍,想也不想地俯身捡起,手臂猛地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将木棍朝着那汉子的脚下狠狠掷了过去!
“嗖——”
木棍带着风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
那汉子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红袖,完全没料到侧方会有攻击,脚踝被狠狠一绊,整个人重心一歪,嘴里骂出一句脏话,踉跄着向前扑去。
破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清寒动了。
他的身影仿佛一道融入黑暗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石柱后滑出,一步就跨到了那汉子身前。
汉子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凌厉的寒风已经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却只觉手腕一麻,短刃瞬间脱手。
下一秒,顾清寒的手肘已经如同铁锤般,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唔!”
一声闷哼,那壮汉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红袖还有用,不能让她死。”顾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一脚将昏迷的汉子踢开,顺势将吓得快要魂飞魄散的红袖拎起来,丢到了相对安全的石柱后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台方向传来了兵刃交击的爆响!
赵石已经带着大理寺的校尉们与另一波企图从后方包抄的黑衣人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在昏暗的长廊中不断闪烁,伴随着压抑的嘶吼和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苏晚紧紧盯着前方的战局,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发现,正面围攻过来的这十几名黑衣人,人数虽少,但彼此间的配合却默契到了恐怖的程度。
他们三人一组,一人主攻,两人策应,攻防转换之间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死士,倒像是一台精密运作的杀戮机器。
“这不是普通的陆家军!”苏晚压低声音,飞速地对顾清寒说道,“这种三人猎杀阵型,我记得在齐王谋逆案的卷宗里看到过……这是齐王当年秘密训练的暗卫,代号‘黑鸦’!陆远把他收编了!我们得想办法切断他们的指挥!”
“黑鸦?”顾清寒冷哼一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杀意翻涌,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他的目光越过混战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人群后方,一个始终没有动手、神色异常镇定的中年头领身上。
擒贼先擒王!
可那头领周围至少有两组“黑鸦”护卫,想要冲过去,势必会陷入重围。
怎么办?
苏晚的目光猛地投向了他们身侧空无一人的戏台。
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上台!”她猛地一拉顾清寒,“利用戏台上的机关,给他们来个‘舞台事故’!”
顾清寒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二话不说,揽住她的腰,脚下一点,两人如同一对黑色的燕子,几个纵跃便轻巧地落在了巨大的戏台之上。
戏台上空,悬挂着各种布景、幕布的绳索纵横交错。
苏晚一眼就找到了控制那副最沉重的山水主背景幕布的麻绳。
“就是这个!”
她和顾清寒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抓住那根粗大的绳索,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下一拉!
“哗啦——!”
巨大的布幕失去了束缚,带着卷轴沉重的力道,如同塌方一般,朝着戏台正下方、也就是那名黑鸦头领所站的位置,轰然砸下!
那头领显然没料到他们会用这种盘外招,听到头顶传来的剧烈风声时,脸色骤变,急忙抽身后退。
可他终究是慢了一步,巨大的布幕带着千钧之势擦着他的身体砸在地上,虽然没有直接砸中,但那厚重的丝绸和木制卷轴却像一张大网,瞬间将他短暂地困在了原地,手脚都被缠住。
就是现在!
顾清寒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在布幕落地的瞬间便已冲出。
他手中的玄铁横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刀光一闪,精准地在那头领躲闪不及的肩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啊!”头领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被顾清寒一脚踹翻在地,彻底失去了指挥能力。
然而,这短暂的胜利并未让苏晚和顾清寒有丝毫的放松。
恰恰相反,一股更深沉的危机感笼罩了上来。
就在黑鸦头领被制服的瞬间,戏台后方那深邃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声音沉重而急促,像是无数只铁靴正踏着死亡的鼓点,一步步逼近。
苏晚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更多的黑衣人,如同潮水一般,从后台的各个出口涌了出来,人数远超预期,至少是刚才的数倍之多!
她心头猛地一紧,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陆远……他可能亲自来了。”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与紧张交织的战栗,“这他妈的……才只是开场戏。”
她的视线死死锁住远处的黑暗。
在那片涌动的人潮前方,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背着光,缓缓走上戏台。
那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机,如同凝固的冰,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