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那第二道“陆远”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与周围的摇曳灯火和弥漫的硝烟融为了一体。
他身形魁梧,气势沉凝,乍一看,倒真有几分沙场老将的风范。
可苏晚的眼睛,却毒得像鹰。
她眯着眼,视线死死锁在那人脸上。
这人的步伐确实比刚才那个冒牌货要沉稳得多,落地无声,气息内敛,是个高手。
但在那双故作深沉的眸子深处,苏晚却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刻意隐藏的慌乱。
就像一个拙劣的演员,台词背得再熟,眼神也会出卖他内心的紧张。
“这个也不是真的。”苏晚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耳语,清晰地传进顾清寒的耳朵里,“他的眼神在飘,心率不对。陆远那老狐狸,他妈的在用分身跟我们玩狼人杀,拖延时间!”
顾清寒的眉头拧得更紧,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凝重。
他没有去看台上的假货,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周围愈发昏暗的环境,低沉地吐出两个字:“戒备。”
他明白苏晚的意思。
陆远这种人,绝不会做无用功。
一而再地派出替身,必然是在为某个真正的杀招争取时间,或者,是更多的埋伏已经悄然到位。
就在两人心思急转之际,那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响起。
“放开班主!”
手持银枪的赵云龙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死死地挡在化妆房前,枪尖直指顾清寒的咽喉,全身的肌肉都因愤怒而紧绷着。
“云龙!你疯了!快退下!”墙角的红袖挣扎着爬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他们不是坏人,你别被骗了!”
“班主你别怕!”赵云龙却像是根本没听进去,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偏执的忠诚,“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你们这帮大理寺的鹰犬,有什么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他这话,显然是被人灌了迷魂汤。
苏晚懒得跟他废话,她的目光锐利如刀,飞快地在赵云龙身上扫过。
这一看,顿时让她心头一凛。
在那小子激动的通红的耳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鲜划痕,像是被某种锋利的薄片或指甲刻意留下。
这伤口的位置极其刁钻,若非苏晚观察入微,根本无从发现。
胁迫!
这愣头青,百分之百是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逼着他在这里当炮灰!
“他被人控制了。”苏晚迅速做出判断,对顾清寒低语,“你佯攻,把他逼退就行,别伤他。我绕到他后面,看看能不能找到控制他的东西。”
“好。”
顾清寒惜字如金,一个“好”字落地的瞬间,他的人已经动了。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影如鬼魅般前冲,手中的玄铁横刀并未出鞘,而是连着刀鞘,化作一道沉重的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朝着赵云龙的面门直直砸去!
这一击声势浩大,却并未夹杂杀气。
赵云龙果然被这股气势所摄,全部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怒吼一声,长枪一抖,枪杆横摆,“当”的一声巨响,精准地架住了顾清寒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就是现在!
苏晚的身影如同贴地滑行的狸猫,借着两人对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赵云龙的侧后方。
她的视线如扫描仪般精准,一眼就看到了挂在赵云龙腰带上的一枚不起眼的黄铜令牌。
那令牌古朴无华,上面却用篆文刻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字——裁决!
这不是大雍的制式令牌!倒像某个地下组织的信物!
苏晚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不能再拖了!
她意念一动,暗中对脑海中的系统下达了最紧急的指令。
“系统,强行透支推演点,激活【限时逻辑全知】!”
【警告!推演点不足,强行激活将导致系统进入72小时冷却期!是否确认?】
“确认!”
嗡——!
一瞬间,苏晚只觉得整个世界在眼前骤然慢了下来。
无数条淡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刷新,周围所有人的动作、呼吸、心跳,乃至未来三十秒内可能发生的一切行动轨迹,都化作了清晰无比的预演画面,呈现在她的意识里。
“右后三步,躲开他的枪尖!”苏晚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语速极快。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前方的赵云龙被顾清寒逼得怒火中烧,手腕猛地一翻,长枪化作一道毒龙,刺向顾清寒原本站立的位置。
而顾清寒,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毫不迟疑地向右后方侧身跨出三步。
那致命的枪尖,就这么擦着他的衣角,分毫不差地刺了个空!
赵云龙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能预判自己的招式。
“左侧突破!他要横扫!”苏晚的指令接踵而至。
与此同时,她俯身捡起脚边一块被砸碎的木屑,手腕猛地发力,碎木化作一道黑影,精准地砸向不远处那间化妆房的窗棂!
“啪!”
清脆的响声在混乱的后台显得格外刺耳。
顾清寒的身影早已在苏晚开口的瞬间动了,他如游龙般绕到赵云龙的左侧,正好避开对方下意识使出的横扫千军。
而那一声脆响,也起到了奇效。
“唔!”
化妆房内,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哼,显然是里面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乱了心神。
下一秒,“轰隆”一声,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内撞开,第三道与台上那人一模一样的“陆远”身影,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
“呵,又是替身。”苏晚看着这个新出场的冒牌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真正的陆远,还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王八。”
顾清寒的刀光却比她的话更快,刀锋一闪,一道凌厉的寒芒已经封死了那第三个替身的所有退路,逼得他连连后退,瞬间失去了主动权。
短暂的交锋兔起鹘落,局势似乎暂时得到了控制。
可苏晚的心却丝毫没有放松。
她激活【限时逻辑全知】所剩不多的时间里,眼角的余光猛地扫向了戏台下方。
她看到,那些原本各自为战的黑衣人,正在悄然后撤,并且极有默契地收缩阵型,隐隐护住了后台一处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什么?
凭借着系统预知效果的最后一点残余,苏晚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在那角落的墙壁后,似乎有一扇暗门,门后,有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陆远!”苏晚心头一紧,瞬间锁定了目标,“顾清寒,陆远可能就在那扇门后!但我们人手不足,硬闯恐怕有陷阱!”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直与顾清寒缠斗的赵云龙,动作突然一僵,他脸上的愤怒与悲愤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痛苦与错愕。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呃……”
一口黑色的血液,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他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无声息。
毒发身亡!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扇被苏晚锁定的暗门之后,幽幽地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仿佛在惋惜一枚好用的棋子,就这么废了。
叹息声未落,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冰冷刺骨的杀机,如同决堤的洪水,骤然从门后倾泻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