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龙的身体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那双到死都圆睁着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那扇被苏晚锁定的暗门之后,幽幽的叹息声再次响起,像是贴着门缝渗出来的寒气,带着一丝病态的惋惜,又有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呵,装神弄鬼。”苏晚的眼神冷得像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顾清寒耳中,“他在用死亡震慑我们,故意制造恐慌。但他到现在还不敢亲自露面,说明他有顾虑,他怕!”
怕的不是大理寺,而是怕你,顾清寒。苏晚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顾清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赵云龙的死不过是戏台上掉落了一件道具。
他微微颔首,表示了然,随即头也不回地对侧后方下达了命令:“赵石,守住戏台,任何人不准靠近后台一步!”
“是,大人!”阴影中,赵石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他立刻带着手下校尉,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将混战后残存的黑衣人死死地压制在戏台区域,彻底断了他们增援后台的念头。
没有了后顾之忧,顾清寒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扇透着诡异气息的暗门上,他与苏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如同配合了千百次的猎手,一左一右,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朝着暗门摸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股从门后传来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苏晚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暗门下方陈旧的门缝里,正透出一条极其微弱的光线,并且在不规律地晃动着。
是烛火!里面的人正在移动!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她的脑海。
她猛地拽住顾清寒的衣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水桶。”
顾清寒的理解能力堪称恐怖,他甚至连一丝疑问都没有,视线飞快地在后台扫过,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供戏班清洁用的半旧木桶。
下一秒,他的人已经如鬼魅般飘了过去,单手拎起那至少装了半桶水的木桶,又悄无声息地回到门侧。
整个过程,快得连一丝风声都未曾带起。
苏晚对着他,用手指了指暗门旁边的墙壁,然后做了一个用力的泼水动作。
就是现在!
顾清寒手臂肌肉瞬间坟起,没有半句废话,手腕猛地一抖,木桶里的水“哗啦”一声,化作一道水龙,被他用巧劲狠狠地泼在了暗门旁的木质墙壁上!
“噗通!哗啦啦……”
水砸在木板上的声音,以及顺着墙壁流淌下来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后台里显得格外清晰,听上去,像极了一个人脚步踉跄,撞在墙上后又匆忙靠近的声音!
“谁?!”
门后,果然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喝,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警惕。
烛火的光影也随之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显然里面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假象给成功扰乱了心神。
机会!
苏晚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再次对自己脑海中的系统下达了指令。
“系统!透支!激活【限时逻辑全知】!”
嗡——!
熟悉的眩晕感和数据流再次淹没了她的意识。
门后的一切,瞬间变得透明。
一个穿着夜行衣,脸上易容面具还未完全卸下的高大身影,正手持短弩,警惕地盯着门口。
在他的左右两侧,还各站着一名手持弯刀的护卫,身体紧绷,蓄势待发。
三人的位置、呼吸、心跳,甚至下一秒可能做出的防御动作轨迹,都清晰地呈现在了苏晚的脑海中。
“三步!”苏晚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避开左侧暗箭,直冲门中央!”
话音未落,顾清寒已经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脚下步伐精准地踏出三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
几乎在同一时刻,“咻”的一声锐响,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擦着他刚才所在位置的空气,狠狠地钉进了后方的柱子里!
而顾清寒的身影,早已如猛虎下山般,用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那扇看似坚固的暗门上!
“轰——!”
木屑四溅,门板轰然爆裂!
在门后两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顾清寒的身影裹挟着一股滔天的杀气冲了进去,手中的玄铁横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森然的刀光快得像一道错觉,后发而先至,死死抵住了那个首领模样的男人咽喉!
那两名护卫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顾清寒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气势逼得连退数步,手中的弯刀还没举起,便被刀鞘的余威扫中手腕,发出一声闷哼,兵器“哐当”落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此刻,苏晚才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个被顾清寒用刀尖指着,一脸惊怒与狼狈的男人。
那张脸上,粘着半张属于陆远的仿真人皮面具,另外半张,则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一张平平无奇,却写满了阴鸷与疯狂的脸。
“呵,终于肯出来了,陆远……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她就站在顾清寒的身侧,仿佛有他在这里,天塌下来都无所谓。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寸寸地剖析着对方崩溃的心理防线:“你精心策划了这么多替身,又是烟雾又是陷阱,不是因为你多有谋略,而是因为你是个胆小鬼!”
陆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用赵云龙当炮灰,用红袖当诱饵,把自己藏在这最深处,你怕的不是他的刀,”苏晚伸手指了指顾清寒手中那柄杀气凛然的横刀,话锋一转,变得无比锐利,“你怕的是他这个人!你怕他这面镜子,照出你那颗早就烂透了、扭曲了的心!”
“你闭嘴!”陆远像是被踩中了最痛的尾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被彻底看穿的崩溃与癫狂。
苏晚眼神一凛,脚尖在地上轻轻一勾,一枚刚才护卫掉落的弯刀被她勾起,随即她俯身抄起,看也不看,手腕猛地一甩!
“咻!”
那柄弯刀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划破了陆远持弩的手臂!
“呃啊!”
陆远吃痛,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下意识地向后暴退,也恰好脱离了顾清寒刀尖的控制范围。
他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双目赤红地盯着眼前这对配合得天衣无缝的男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怨毒的低吼:“你们……走不出这个梨园!”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竹筒,用力向天上一掷!
“咻——砰!”
一朵刺眼的红色烟花在梨园上空炸开,像一滴泣血的眼泪。
“不好!”苏晚心头一紧,耳朵已经捕捉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
戏台下、观众席的阴影里、房梁上……所有的黑衣人如同被惊动的蜂群,迅速收缩包围圈,朝着后台这个小小的化妆间疯狂涌来!
“他要孤注一掷,把我们耗死在这里!”苏晚飞快地对顾清寒说道,“地方太小,我们得利用梨园复杂的地形,反包围他!”
然而,陆远的后手,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后台的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