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尖叫声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瞬间撕碎了梨园后台那粘稠得化不开的死寂。
苏晚猛地转头,视线越过顾清寒那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色斗篷。
只见一名身形如鬼魅般的黑衣人不知从哪个阴影缝隙里钻了出来,锋利的短刀正死死抵在红袖那白皙如瓷的脖颈上。
红袖那张平日里风情万种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朱唇颤抖,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拿那双惊恐到涣散的眼睛向这边死命求救。
“草,又是这招,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苏晚暗骂一声,心跳如擂鼓,但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刚才陆远被她一弯刀逼退时,动作大得离谱,怀里似乎飞出了什么东西。
她眼疾手快,借着翻滚躲避的动作,五指一勾,一枚颜色枯黄、边角有些破损的信笺稳稳落入掌心。
这信笺入手的触感极其诡谲,不像是寻常宣纸,反而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牛皮质感,上面隐约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经年不散的铁锈味——那是干涸的血迹。
她躲在顾清寒宽阔的身影后,飞速将信笺抖开,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没有任何长篇大论,只有龙飞凤舞的半句话,笔锋犀利得几乎要穿透纸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
【顾家之冤,唯以血偿。】
“血偿……”苏晚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在顾清寒耳边飞快道,“清寒,这信是‘裁决所’的,陆远这老王八蛋不只是想杀人灭口,他这是要在京城重提当年的案子。他想借着你的名头,把这梨园变成个血池,给大理寺扣一顶‘公报私仇、残杀无辜’的屎盆子!”
顾清寒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冷眸子里,在那四个字映入眼帘的刹那,竟像是有点点幽火在疯狂跳动。
那是深埋了十年的恨,是哪怕被冻在昆仑山巅也会灼人的岩浆。
“收好它。”
顾清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互相挤压。
他反手按住苏晚的手背,那一瞬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却又在下一秒迅速松开。
“走!”
他话音未落,四周的阴影里像是开了锅,密密麻麻的黑衣人提着弯刀,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从戏台下、从腐朽的屏风后、从那些五颜六色的戏服堆里疯狂涌出。
这些人的眼神不对,不是普通的死士,那种狂热且麻木的眼神,就像是被人洗了脑的疯狗。
他们并不急着冲上来砍死两人,而是像驱赶猎物一样,极有默契地收缩着包围圈,意图极其明显——要把苏晚和顾清寒活生生地逼到梨园正中央的空地上。
那里,是所有目光的焦点,也是最无处躲藏的死地。
“嘿,想玩猫捉老鼠?”苏晚冷哼一声,那种在现代剧本杀里当导演的“戏精”属性瞬间拉满。
她环视一圈,目光毒辣地锁定在戏台侧方。
那里矗立着一架为了吊挂重型布景而专门搭建的废弃升降木架。
木架已经有些腐朽,在冷风中咯吱作响,但在这一片混乱中,那是唯一的制高点。
“清寒,别跟这些小喽啰在大平地上硬刚,那是给陆远当活靶子!”苏晚一把拽住顾清寒的胳膊,指着那个木架,“上那边!高度就是我们的免死金牌,快!”
顾清寒甚至不需要低头去看那个木架。
在苏晚开口的瞬间,他已经领会了她的意图。
“跟紧我。”
男人手中的玄铁横刀终于全数出鞘,刀鸣声清脆悦耳,却带着死神的邀约。
他脚下猛地一踏,脚下的木质地板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碎裂成渣。
顾清寒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密集的刀光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挡我者死!”
他一声怒喝,横刀如秋风扫落叶,面前三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势不可挡的刀气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戏台的红柱上。
苏晚趁机猫着腰,像只灵活的岩羊,借着顾清寒的掩护,三两下便攀上了木架的横梁。
顾清寒紧随其后,在最后一名黑衣人扑上来的瞬间,他一脚踹在对方的心窝,借力向上一跃,稳稳地落在了苏晚身侧。
从十几米高的木架上俯瞰下去,整个梨园的局势一览无余。
那些黑衣人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在下方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但在苏晚这种微表情和逻辑专家眼里,这些“蚂蚁”的动向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规律。
“不对劲……”苏晚眯起眼,指尖在大腿上神经质地轻点,“你看东侧和西侧,攻势猛得一塌糊涂,可唯独正后方,通往后台化妆间的那条小径,他们只是虚张声势地晃了几下刀,根本没打算封死。”
她那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大脑飞速运转,冷笑一声:“陆远这老狐狸,在这儿跟咱们玩‘围师必阙’呢。他故意留个口子,就是想引咱们去后台,那后面肯定有他精心准备的‘豪华大礼包’。”
顾清寒看着被挟持到后台门口的红袖,声音冷得能掉渣:“红袖知道得太多,他不会让她活,也不会让我们好过。”
“那也得闯。”苏晚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他想请咱们入瓮,那咱们就进去,把他的瓮给砸个稀碎!”
“好,抓稳了!”
顾清寒低喝一声,两人对视一眼,那种生死交托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选择顺着梯子下去,而是直接揽住苏晚的腰,整个人如同一头俯冲的苍鹰,从高耸的木架上一跃而下!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疯狂嘶吼,苏晚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但这感觉……真他妈的刺激!
“撒手!”
落地的一瞬间,顾清寒松开苏晚,身形借着惯性向前翻滚,横刀化作一道月牙形的弧光,直直劈向那名挟持红袖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对方敢玩命地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动作慢了半拍。
顾清寒的刀尖精准地削掉了对方的斗笠,逼得对方不得不撒手后退。
就是现在!
苏晚在地上顺势一滚,正好借着顾清寒掀起的劲风冲到了红袖身侧。
她没有用蛮力,而是从袖中摸出那张边缘如锋利牛皮的“裁决所”信笺,找准角度,对着红袖手腕上捆绑的麻绳狠狠一勒!
信笺边缘划过,那麻绳像是被热刀切过的牛油,瞬间断裂。
“红袖,清醒点!走!”
苏晚一把拽起惊魂未定的红袖,由于动作太猛,红袖那精心梳理的鬓发散落开来,遮住了她半张满是泪痕的脸。
“别去……别去后台……”红袖死死抓住苏晚的袖子,指甲几乎陷进她的皮肉里,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陆远疯了……他在后台的承重柱下面埋了整整三箱火药!他要炸了这儿,他要让我们所有人陪葬!”
苏晚的手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三箱火药?
陆远这哪是想杀人,这是想把整个梨园,连同梨园外这半条街的百姓,全部送上天去给他的野心祭旗!
“清寒!火药!后台有火药!”
苏晚几乎是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顾清寒的动作猛地停滞。
他那张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极度阴郁的愤怒。
“赵石!”顾清寒猛然转头,对着戏台下方正浴血奋战的副将大喝,“带所有人,立刻撤出梨园!封锁周围所有出口,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是!”远处传来赵石杀气腾腾的回应。
苏晚紧紧攥着那枚信笺,手心的汗水已经浸透了纸张。
她的手指在信笺背面摩挲着,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
那不是纸张的纹路,而是一处极其隐蔽的、被故意黏住的折痕。
她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剧本杀主持人对隐藏道具的天然敏感让她瞬间意识到——这封信,还没被读完。
“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试图用指甲拨开那处折痕。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得如同地下雷鸣般的响动,从后台最深处的阴影里幽幽传出,空气中那原本就刺鼻的血腥味,瞬间被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硫磺味所取代。
一缕微弱却刺眼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