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鼓点,最终“咚咚咚”地停在了破旧的木门前。
“他妈的,还真是阴魂不散!”苏晚低骂一声,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脚步声停下的瞬间,她手腕一翻,那张关系着国运的焦黄地图便被她迅速折好,严严实实地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衣襟内。
冰凉的羊皮纸紧贴着温热的肌肤,带来一丝诡异的战栗感。
追兵已至,瓮中捉鳖。
“搜!给我一间一间地搜!他们跑不远,肯定是躲进这附近的破房子里了!”外面传来头领粗暴的吼叫声,伴随着兵刃划过墙壁的刺耳摩擦声。
苏晚和顾清寒的呼吸同时一滞,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飞快地环顾这间破败的祠堂。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中筛下几缕惨白的光,照亮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祠堂内空空荡荡,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
除了正中央一尊被砸断了半截手臂、面目模糊的神像外,就只剩下几张东倒西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沉重供桌。
连个像样的藏身之处都没有。
顾清寒将苏晚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玄铁横刀,刀锋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外面至少有十几个人,而且可能还有后续的骑兵。躲不了,只能硬拼了。”
“硬拼?”苏晚的脑子飞速转动,视线死死地锁在那几张厚实的供桌上,“跟一群装备精良的杀手硬拼,咱们俩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到时候还怎么进宫?不行,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她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垃圾堆里找到了宝贝。
她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又指了指那几张最厚重的红木供桌,一个大胆的计划脱口而出。
“别跟他们正面刚!过来帮忙,用这些桌子把门堵死!”
顾清寒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两人不再有丝毫犹豫,猫着腰冲到供桌旁,合力抬起其中最沉重的一张。
那红木供桌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的物件,入手沉得吓人,两人咬紧牙关,青筋暴起,才勉强将其挪动。
“哐当!”
就在此时,祠堂的木门被外面的人一脚踹中,发出一声巨响,整扇门剧烈地颤抖起来,木屑簌簌落下。
“快!”苏晚低喝一声。
两人用尽全力,将沉重的供桌猛地推到门后,“轰隆”一声巨响,桌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最终死死地抵住了摇摇欲坠的木门。
“再来一张!”
他们如法炮制,将另一张供桌也推了过去,叠罗汉似的加固在第一张后面,最后还找来一根断裂的房梁木棍,斜斜地顶在供桌和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简陋而坚固的支撑结构。
“砰!”“砰!”“砰!”
门外的追兵显然是发现了这里的异样,开始疯狂地撞门。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祠堂为之震颤,灰尘从房梁上不断落下,脆弱的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苏晚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半人高的断木,入手颇沉,勉强能当个武器。
她和顾清寒一起,缓缓退到祠堂的最深处,背靠着那尊破损的神像,眼神冰冷地盯着不断震动的大门。
死亡的压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就在这时,苏晚后退的脚跟似乎碰到了什么松动的东西。
她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向后一瞥。
神像背后,与墙壁连接的基座处,有一道极其隐蔽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狭窄缝隙。
若不是她此刻紧贴着神像,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是一道暗格!
“清寒,”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惊喜,“看神像后面!那里……可能通向外面的巷道!”
顾清寒的目光扫过,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果断地点了点头,侧过身,用身体挡住苏晚,同时示意她先进去探路,自己则横刀在前,准备为她争取最后的时间。
苏晚不再犹豫,矮身钻到神像后面,伸手一摸,果然触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
她用力一推,那砖石悄无声息地向内凹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漆黑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条废弃已久的排水道!
“快进来!”苏晚探头出来,焦急地催促。
“你先走,我断后!”顾清寒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刀锋对准了门口的方向,准备迎接第一批冲进来的敌人。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饱受摧残的木门连同后面的供桌,终于被一股巨力彻底撞开!
木屑纷飞中,数名手持钢刀的黑衣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狰狞地冲了进来!
“找到他们了!杀!”
为首的黑衣人话音未落,眼前一道冰冷的寒光骤然闪过。
顾清寒动了。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箭,不退反进,手中的玄铁横刀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刀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人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脖颈处便飙射出两道滚烫的血泉,身体抽搐着轰然倒地。
一刀,双杀!
这血腥的一幕瞬间镇住了后续的追兵。
暗格内的苏晚心急如焚,外面的刀剑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她知道顾清寒再强,也不可能挡住源源不断的敌人。
拼了!
她咬了咬牙,猛地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后,点燃了自己从裙摆上撕下的一块破布,毫不犹豫地朝着暗格外侧、黑衣人最密集的地方丢了过去!
“滋啦——”
燃烧的布条落在地上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枯叶和垃圾上,瞬间引燃,升腾起一股夹杂着刺鼻气味的浓烈烟雾!
“咳咳……什么东西!”
“妈的,有毒!”
黑衣人们猝不及防,被浓烟呛得阵脚大乱,咳嗽声此起彼伏,视线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就是现在!
顾清寒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刀逼退面前的敌人,身形猛地向后一缩,闪电般钻入了神像后的暗格之中。
“走!”
他一把拉住苏晚,两人头也不回地向着排水道的深处手脚并用地爬去。
“人在这里面!追!”
身后的黑衣人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试图跟进。
然而排水道实在太过狭窄,只能容纳一人弯腰通过,他们拿着长刀,根本施展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晚和顾清寒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不知在肮脏湿滑的通道里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光。
两人加快速度,奋力从排水道的另一头钻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劫后余生的两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沾满了污泥,狼狈不堪,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明亮。
这里,是另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
巷子的尽头,已经能隐约看到皇宫那高大巍峨的宫墙轮廓。
“咳咳……”苏晚呛出几口污水,扶着墙壁站起身,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得立刻找到赵石,必须在他的人接管城防之前,进宫阻止他们!”
顾清寒重重地点了点头,擦去嘴角的血迹,和苏晚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