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狠狠灌入苏晚的口鼻,让她几欲作呕。
她和顾清寒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到皇宫东华门下,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宫门紧闭,死寂无声。
门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禁军的尸体,殷红的血汇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水洼,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盔甲上的划痕,扭曲的肢体,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何其惨烈的屠杀。
“他奶奶的……”苏晚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陆远那老狗,已经动手了!”
这不是试探,这是赤裸裸的宫变!
顾清寒的脸色比寒冰还冷,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他松开苏晚,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厚重的朱漆宫门。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宫门纹丝不动,反倒是顾清寒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可就在撞击声回荡的瞬间,门后,隐约传来一阵兵刃交击的铿锵声和压抑的怒吼。
里面还有活人!还在打!
“让开!”
苏晚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声暴喝猛地从门内炸响。
紧接着,是“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门闩被人从里面奋力抽开。
下一秒,“轰隆”一声,宫门被人用尽全身力气从内猛地撞开!
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几乎是扑倒在两人面前。
那人身上的铠甲已经多处破损,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他的额角划到下颌,鲜血糊住了半张脸,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赵石!”苏晚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苏少卿!顾大人!”赵石看到他们,眼中迸发出一丝狂喜和绝望交织的复杂光芒,他指着宫门深处,声音嘶哑而急促,“快!陆远那叛贼……他带人闯进了金匮殿!他说……他说要当众宣读先帝遗诏!”
苏晚的心脏狠狠一沉,如坠冰窟。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成一条淬毒的锁链。
她猛地扭头看向顾清寒,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一阵风:“遗诏是假的!他要篡位!”
顾清寒眼中杀意暴涨,没有一个字的废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赵石吼了一声,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转身又冲了回去。
苏晚和顾清寒毫不犹豫,紧随其后,一头扎进了这座已经化作战场的皇宫。
一入宫门,便是地狱。
宫道两侧,原本用于照明的宫灯被人尽数砸碎,取而代之的是几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插在墙垛和尸体上,将整条宫道映照得如同鬼域。
火光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索命的鬼魅。
“杀!”
“拦住他们!”
不时有手持钢刀的黑衣人从假山后、廊柱下、殿宇的阴影里鬼魅般杀出,目标明确,直指他们三人!
“保护大人!”
赵石身后仅存的十余名禁军发出悲壮的怒吼,主动迎了上去,用血肉之躯铸成一道防线。
刀光剑影瞬间爆开,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一边在禁军的护卫下飞速向前奔跑,一边用目光飞快地扫描着周围的建筑布局,脑海中那张残缺的羊皮纸地图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这里是承天门,穿过去,正对着的就是……
“前面!直走!”她猛地指向正前方,声音清亮而果决。
“冲过去!”
顾清寒挥舞着玄铁横刀,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杀神,为他们开辟出一条血路。
他的刀法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快、准、狠,刀锋过处,必然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雾。
赵石亦是悍不畏死,与他并肩冲杀在前,两人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硬生生从黑衣人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晚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冰冷的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可她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陆远,你以为你算无遗策?
你以为烧了地图就万事大吉?
可惜,你面对的,是一个能把剧本刻进脑子里的剧本杀主持人!
金匮殿,遥遥在望。
那座象征着皇权交替、存放着国家最重要典籍的宏伟殿宇,此刻却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殿门紧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气。
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赫然聚集着数十名黑衣人,他们结成战阵,如同一堵黑色的高墙,将金匮殿护得水泄不通。
当看到顾清寒一行人冲来时,这堵“墙”瞬间活了过来。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破空而来,发出刺耳的尖啸。
“举盾!”赵石声嘶力竭地吼道。
幸存的禁军立刻举起残破的盾牌,护在众人头顶。
“噗噗噗”的闷响声中,数名禁军被利箭穿透盾牌,惨叫着倒下。
“他妈的,没完没了了!”苏晚银牙紧咬,视线飞快地在金匮殿的侧翼扫过。
正面强攻是找死!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大殿左侧一条不起眼的、通往偏殿的抄手游廊上。
“清寒,赵石!给我争取十息时间!”苏晚低喝一声,身体猛地一矮,如同一只灵猫,借着廊柱的掩护,朝着侧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想跑?!”
几名黑衣人立刻发现了她的意图,分出人手追了上来。
“你的对手是我!”顾清寒眼神一厉,横刀一扫,逼退面前的敌人,身形一转,主动迎上了那几名追兵,瞬间将他们拖入战团。
苏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几个闪身便冲到了偏殿的侧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侧门被她推开了一道缝隙。
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股檀香与血腥味混合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苏晚闪身而入,眼前的一幕让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大殿正中,陆远一身锦袍,负手而立。
他就站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旁,手中,赫然持着一卷明黄色的诏书。
他听到了开门声,缓缓转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冰冷而得意的笑容,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苏晚,你终究还是来了。”
苏晚的目光越过他,投向他身后。
只见几名须发皆白、身穿绯色官袍的朝中重臣,正被明晃晃的钢刀架着脖子,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陆远,伪造遗诏,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哈哈哈……”陆远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狂笑。
他扬了扬手中的诏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遗诏在此,真伪由我说了算!皇帝老儿已经驾崩,从今往后,我!奉诏监国!”
话音未落。
“咚!咚!咚咚咚!”
殿外,一阵急促、沉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擂响的战鼓,带着一股雷霆万钧之势,猛然在金匮殿外炸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