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御书房那扇沉重的朱漆木门被从内拉开一道缝隙,苏晚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侧身闪了出来,旋即又悄无声息地将门轻轻带上。
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她,让她因紧张而微微发热的脸颊不由得一激。
她刚把那卷足以颠覆乾坤的金匮密诏严严实实地藏入袖中暗袋,指尖还残留着冰凉丝滑的触感。
还没等她站稳脚跟,夜幕的尽头,一道低沉而急促的号角声划破了皇城的死寂。
“呜——呜——”
那声音不似战场的雄浑,反倒透着一股子仓惶与混乱,像是野兽在绝境中的嘶鸣。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宫墙的方向,一片不祥的暗红色火光映亮了半边天际,浓烟滚滚,仿佛有什么地方塌了天。
宫外,出事了!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立刻猫下腰,将整个身子都缩进廊柱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李御医在地图上用朱笔圈出的那条撤离路线,每一个转角、每一处假山,都如同烙印般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袖中的密诏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发慌。
这玩意儿,是救顾家的希望,也是催命的阎王帖。
四周的禁卫军明显比平时多了数倍,巡逻的频率也快得吓人。
他们甲胄分明,手持长戟,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踩在苏晚紧绷的神经上。
“那边!快去看看!”
“有刺客闯宫,格杀勿论!”
零星的呼喝声顺着风飘进耳朵,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苏晚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贴着墙根,朝着预定好的侧门方向疾走。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今夜的皇宫,就是个巨大的剧本杀现场,而她,是带着唯一线索逃离的玩家,每一步都可能是死亡陷阱。
终于,那扇不起眼的角门遥遥在望。
可苏晚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只见角门处灯火通明,一队禁卫军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一个看似头领的将领正拿着画像,挨个盘查着每一个试图出宫的人,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硬闯是找死,绕路更是没时间。
电光火石之间,苏晚脑中闪过数个念头。
她迅速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束——为了潜入方便,她换了一身宫中乐师的素雅长裙。
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冷静果决的眼神瞬间被一层水汽蒙住,脸上血色尽褪,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模样。
她故意将发髻拨乱了几分,脚步踉跄地朝着那队禁卫军小跑过去,嘴里还带着哭腔。
“军爷!军爷!快放我出去!”
那领头将领眉头一皱,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在此喧哗!”
“军爷,出事了!西边的乐府那边……走水了!”苏晚跑得太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旁边的守卫一把扶住。
她指着火光冲天的方向,眼泪说来就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多姐妹都被困在里面了!我……我是奉了乐正大人的命,出宫去请御医的!求求军爷,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啊!”
她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那份发自内心的恐惧和焦急,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那将领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她,又回头看了看那冲天的火光,似乎确实是西边乐府的方向。
宫里乱成一锅粥,有地方起火倒也说得过去。
“可有令牌?”
“乐正大人走得急,只叫我快去快回,哪……哪还顾得上拿令牌啊!”苏晚哭得更凶了,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军爷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乐府一问便知!只是这火……怕是等不及了啊!”
将领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眼见着后面还排着长队,而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看着也不像刺客。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去!别在这儿碍事!”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苏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挤出了包围圈。
她没有立刻跑远,而是机灵地混入了一队正要出宫采买的杂役队伍里,将自己的身形淹没在人群中。
心脏还在狂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然而,刚一踏出那道厚重的宫门,一股如芒在背的阴冷感,便死死地钉在了她的后心。
有人在跟踪她!
苏晚没有回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斜一下。
她只是维持着一个普通宫女的步速,不动声色地借着街角店铺的窗户反光,飞快地瞥了一眼。
身后约莫三十步开外,一个穿着普通杂役服饰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张脸,苏晚有点印象,似乎是……御书房总管赵公公身边的一个小跟班!
他奶奶的,那老狐狸果然起了疑心!
苏晚心头暗骂一声,脚下的步伐却丝毫不乱。
她不能直接跑,那样只会让对方确定目标,然后引来更多的追兵。
必须甩掉他!
她装作慌不择路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窄巷。
巷子两旁是高耸的院墙,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杂物,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借着巷口一堆半人高的废弃木箱做掩体,苏晚的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她屏住呼吸,从木箱的缝隙里悄悄向外观察。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迟疑了一下,也跟着闪身进了巷子。
他的眼神阴冷如毒蛇,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那里,正别着一把短刀的刀柄。
“他怀疑我了,但还不确定。”苏晚在心中飞速盘算,“我得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她悄悄地蹲下身,摸索着从地上捡起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子,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她看准了巷子另一头拐角处的一个破瓦罐,猛地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石子掷了过去!
“噼里啪啦!”
石子撞击瓦罐和墙壁,发出了一连串杂乱的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人慌乱逃跑时踩碎了东西的脚步声!
那跟踪者果然被惊动,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全神贯注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也随之紧绷起来,准备追击。
就是现在!
苏晚趁着他注意力被引开的千钧一发之际,如同一只夜猫,悄无声息地从木箱后绕了出来。
她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反其道而行,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巷子入口快速移动。
在经过一处垃圾堆时,她手腕一翻,将刚刚从琴师服饰上撕下来的一角带流苏的布料,看似无意地丢在了地上。
那块布料很显眼,足以让追来的人确信,“目标”就是从这个方向逃走的。
一个完美的障眼法。
做完这一切,她矮身钻进旁边一处破旧的柴堆里,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和干柴之间,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几息之后,那个跟踪者果然被引开了。
他没有发现地上的布角,而是径直朝着碎石声响起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了过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成了!
苏晚不敢耽搁,立刻从柴堆中钻了出来,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与顾清寒约定的城西接应点,狂奔而去。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身后皇宫方向的火光似乎烧得更旺了,那低沉的号角声依旧没有停歇,反而愈发密集。
她心头猛地一紧,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宫外的变故,绝非偶然。这号角,这大火……恐怕是冲着明日的太庙祭祖去的!”
她的眼神中瞬间充满了担忧与急切,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今夜,还远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