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废弃茶肆,像一只被啃噬干净的骨架,在清冷的月光下,透着一股子死寂。
夜风从破败的门窗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吹得那块掉了漆的“静心茶坊”招牌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在无力地叹息。
苏晚将身形压得极低,像一只融入夜色的狸猫,贴着断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
宫门喋血的场景还烙在她的眼底,身后那个跟踪者的阴冷气息也仿佛未散,她的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擂鼓,但眼神却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院内每一寸可疑的角落。
阴影深处,一道身影比夜色更冷。
顾清寒早已等候多时,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靠在一根摇摇欲坠的梁柱旁,右手始终紧紧扣着腰间的刀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直到苏晚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他那紧绷的轮廓才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诏书可到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急切。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他跟前,借着梁柱的掩护,迅速点了点头。
她从层层叠叠的袖中暗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卷用特殊丝绸包裹的密诏。
或许是刚刚脱险的后遗症,她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冰凉的丝滑触感,此刻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顾清寒的目光没有第一时间落在密诏上,反而是在苏晚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伸手接过了那卷足以掀翻整个大雍王朝的物证。
他展开密诏,视线如刀锋般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昏暗的月光下,苏晚能清晰地看到,顾清寒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最后变得比这废墟的寒气还要阴冷。
他周身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握着密诏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节节发白。
“老皇帝亲笔承认,当年是设局逼死了太子……”顾清寒的声音仿佛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东西,足以动摇国本。”
“何止是动摇国本,这简直就是给某些人递上了一把开天辟地的斧子!”苏晚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她压低声音,飞快地分析道,“沈修辞那个老狐狸,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明日的太庙祭祖大典,文武百官、皇亲宗室齐聚,他一定会利用此事,在那样的场合,制造天大的混乱!”
她的话音未落,远处幽深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苏晚和顾清寒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两人便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形一闪,同时躲进了茶肆内一间还算完整的破屋里。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蛛网遍布。
苏晚屏住呼吸,与顾清寒一左一右,紧贴在窗户两侧,透过一道狭窄的窗缝,小心翼翼地向外观察。
只见几个穿着劲装的汉子快步走进了茶肆,他们行动间透着一股江湖草莽的彪悍之气,眼神警惕地四下扫视,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那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妈的,人怎么还没到?”其中一个汉子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老大让我们把信送到就走,别多事。”为首那人低声喝止,他狐疑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接头的暗号。
苏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用气音对身旁的顾清寒说道:“是沈修辞的人。看来他们也在关注密诏的动向,这个接应点,恐怕不止我们一方知道。祭祖大典,果然是关键!”
顾清寒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愈发冰冷,示意她继续观察。
那几个汉子显然没找到他们要等的人,又不敢在此地久留。
为首那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走到茶肆那扇破烂的正门前,迅速将手中的密信从门板的缝隙里塞了进去,做完这一切,便带着手下匆匆转身,很快消失在了巷子的黑暗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周围再无异动,苏晚才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从破屋里溜了出来。
她径直走到门前,伸手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将那封密信抽了出来。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样,只有火漆的封印。
苏晚没有丝毫犹豫,用指甲干脆利落地划开封口,展开了里面的信纸。
借着朦胧的月色,信纸上只有一行潦草却触目惊心的字:
“太庙祭礼,黑火药已备,引线待命。”
一股寒意,瞬间从苏晚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奶奶的,沈修辞这帮疯子,不只是想制造混乱,他们是想把整个太庙,连同大雍的王公贵族,全都炸上天!
“他们要在太庙动手,用的是黑火药!”苏晚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发紧,她猛地看向顾清寒,“我们必须立刻阻止他们!”
顾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接过信纸看了一眼,眼中杀意沸腾,没有丝毫废话,只吐出两个字:
“回府!”
决定已下,二人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动身,准备连夜赶回大理寺调集人手。
在急速穿行于黑暗的巷道中时,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边飞奔,一边在脑海中悄然调出了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悬案推演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她的意识中展开,一行行技能树清晰可见。
忽然,一个原本灰暗的图标,在经历了一夜的惊心动魄后,此刻正微微闪烁着待激活的光芒。
【环境全息感知】!
苏晚的心头猛地一跳,眼神中瞬间迸发出一股惊人的亮光。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破局之法!
她脚步不停,侧过头,看着身旁面色冷峻的顾清寒,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回大理寺了,来不及。”
“我们,直接去太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