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被五花大绑地摁在县衙大堂的青砖地上,像头落了网的野猪,还在拼命挣扎。他虽然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流着血,但那双三角眼依旧透着股狠劲儿,脖子梗得硬邦邦的。
“姓陈的,你个没卵蛋的东西!赶紧给老子松绑!”周虎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老子是极乐坊的人!知道极乐坊是啥来头不?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不出三天,整个青州县衙都得被人给平了!到时候,别说你这身官皮,就连你们全家老小的脑袋,都得被人当球踢!”
陈县令坐在公案后,手里的惊堂木举起来又放下,脸上那层冷汗蹭蹭地往外冒。极乐坊这三个字,在青州就是个煞星,谁沾谁倒霉。他看了眼被按在地上的周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冷着脸的沈晚,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这周虎是个烫手山芋,他说啥也不插手这档子烂事。
“这……这……”陈县令擦了擦额头,冲着下面的衙役摆摆手,“那个,周壮士,误会,都是误会。来人,赶紧给周壮士松绑,赔个不是,放……放了吧。”
“放你妈的屁!”
一声暴喝在大堂里炸响,把陈县令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沈晚几步跨到堂前,一脚踹在那个正要上去解绳子的衙役屁股上,把他踹了个趔趄。
“陈大人,你脑子是不是让驴给踢了?”沈晚转过身,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陈县令那张肥脸,“王伯横死街头,证据确凿,凶手就是这王八蛋!你现在要放人?是不是嫌这青州城的案子太少了,想再添一桩县令勾结杀人犯的灭门惨案?”
“沈姑娘,你……你这话从何说起……”陈县令急得直拍大腿,“这极乐坊咱们惹不起啊!万一……”
“惹不起?”沈晚冷笑一声,“惹不起就看着老百姓被杀?惹不起就看着法律被人踩在脚底下?你要是怕死,就把官印摘了滚回家种地去,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说完,她根本不理会县令那青一阵紫一阵的脸色,一挥手:“陈捕快,把这人渣带去刑房!我看他的嘴是不是像极乐坊的门一样硬!”
“是!”陈捕快早就看周虎不顺眼了,这时候也没了县令的顾忌,招呼两个兄弟,像拖死狗一样把周虎往后堂拖。
“沈晚!你个臭娘们!你敢动我!我大哥一定会把你剥皮抽筋……”周虎的咒骂声一路回荡,直到刑房那扇沉重的铁门“咣当”一声关上,才被闷在了里面。
刑房里,阴森森的,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烧红的烙铁还在炭盆里滋滋作响。周虎被绑在刑架上,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稍微收敛了一点,但眼神依旧凶狠。
沈晚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没急着用刑,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戒指,举到周虎眼前晃了晃。
“认识吗?”
周虎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王伯戴了半辈子的戒指,上面还刻着个“福”字。
“这是……老东西的……”周虎嘴硬道,“老东西自己掉的,关我屁事!”
“掉了?”沈晚嗤笑一声,“掉进了你袖口的暗袋里?还掉了点血迹在上面?周虎,你当我这仵作是吃干饭的?”
沈晚从旁边的桌上端起一个碗,里面装着醋和酒的混合液,一股子酸味直冲鼻子。她掏出一块白布,沾了沾那液体,猛地擦在周虎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衣袖上。
原本看着干净的一块布料,瞬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红色。
“看到了吗?”沈晚把布扔到他脸上,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地狱,“这就是鲁米诺反应的前身。虽然你把衣服洗了,但血迹渗进了纤维深处,遇酸酒必显形。这上面的血型,跟王伯的完全吻合。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周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那块布滑落在地,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紫红色的印记,终于有些慌了。
“这……这不能说明啥!那是我不小心蹭上的!”他还在挣扎,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沈晚也不恼,只是拉过一条板凳坐在他对面,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唠家常。
“周虎啊,你也别装了。你原是县令的旧部,后来跟着他私吞官银,干尽了缺德事。王伯发现了你们的秘密,所以县令和极乐坊才指使你杀人灭口。这些事儿,我都查得一清二楚。”
沈晚身子前倾,眼神死死锁住周虎的眼睛:“你以为极乐坊会救你?别做梦了。你看看外面,到现在有一个人来捞你吗?极乐坊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这次被抓,就是最好的弃子。县令那个老滑头,这会儿估计正在想怎么把屎盆子扣你头上,好把自己摘干净呢。”
“你胡说!舵主说了,只要我忠心,就不会不管我!”周虎吼道,但声音明显带着颤抖。
“忠心?你把官银私吞的事抖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忠了。”沈晚冷笑,“再说了,你死了,极乐坊就少个把柄;你活着,反而是个隐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这番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周虎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是个混混,但他不傻。他想起被捕前那几个同门躲闪的眼神,想起舵主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身子彻底瘫软了下去。
“如果……如果我说了……”周虎抬起头,眼里的凶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求生的渴望,“你真能保我不死?”
“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我给你求个免死金牌,发配边疆,总比在这儿丢命强。”沈晚言辞凿凿。
周虎咬着牙,沉默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终于长叹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行……我招。我说。”
“极乐坊……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江湖帮会。”周虎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它是京城那位大人物……设在各地的据点。青州分舵,主要就是帮上面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银子,还有……杀人灭口。”
沈晚心头一跳:“京城大人物?谁?”
“具体的我真不知道!”周虎急忙辩解,“舵主级别的人才能接触核心。我只知道,凡是极乐坊经手的钱,都打着一个特殊的印记——黑色牡丹。那是太后……不对,是东宫那边的人的标记。”
“东宫?”沈晚想起之前在官银案里见过的金叶子,心中一片冰凉。
“还有那个老东西……王伯。”周虎眼神闪躲,不敢看沈晚,“杀他……是因为舵主下令,说这老头手里有个天大的秘密,是当年沈仵作,也就是你爹留下的。那是关于京城这批官银流向的账本线索。如果不杀他,整个极乐坊都要遭殃。”
“我草你祖宗!”沈晚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刑架上,震得铁链哗哗作响,“为了个破账本,你们就杀了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我也没办法啊!我不杀他,极乐坊就要杀我全家!”周虎哭丧着脸,“我也是被逼的!”
“写下来!”沈晚指着桌上的纸笔,“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极乐坊、黑色牡丹、还有那个京城主事者的线索,全都给我写下来!少一个字,我就让你尝尝这烙铁的味道!”
周虎哆哆嗦嗦地被松开一只手,抓起笔,趴在桌子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开始在那张供状上疯狂地书写。
陈捕快站在一旁,看着这份供词,脸色难看极了。他压低声音对沈晚说:“大人,原来这青州的水这么深。咱们脚底下踩着的,不仅仅是尸体,还有通天的权势啊。这要是捅破了……”
“捅破了又怎样?”沈晚盯着周虎落款按下的手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水再深,我也要把它抽干。这青州城,我是待不下去了,但我不走不行。”
陈捕快一愣:“大人您要去哪?”
沈晚抬起头,看向北方,目光穿透了这阴暗的刑房。
“京城。”沈晚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黑色的牡丹,既然开在京城,那我就去京城,把这棵毒树连根拔起。只有到了那里,找到了更大的靠山,查清了那个‘大人物’是谁,我爹和王伯的仇,才能真正报了。”
陈捕快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敬佩。他抱拳一礼:“大人若是去京城,我也跟着!这青州的水太浑,老子也恶心够了!”
沈晚微微一笑,将那份沉甸甸的供状折好,揣进怀里。
“好。那咱们就先让这周虎在牢里好好活着。等咱们到了京城,这份礼,正好送给那位‘大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