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押回大理寺,”苏晚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可比在这太庙里杀了他……要难得多。”
顾清寒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天大的难题,有我。
朱雀大街,自古便是京城最繁华的血脉。
此刻,本该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时辰,却因戒严而显得异常空旷。
街道两侧的店铺纷纷关门落锁,百姓们被隔在街口,只能远远地望着那辆缓缓驶来的、由黑铁浇筑而成的囚车,窃窃私语。
囚车内,沈修辞被铁链缚住手脚,瘫坐着,状若死狗。
顾清寒亲自骑马走在囚车之侧,一身冰冷的气息比三尺青锋还要慑人,他身后的几十名大理寺精锐,个个手按刀柄,目光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然而,谁也没注意到,街角那家最大的“李记火药铺”里,几个伙计模样的男人,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后院。
囚车行至街角,正准备转弯。
“轰——!!!”
一声足以掀翻天灵盖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火药铺的方向炸开!
大地如同被巨人之锤狠狠砸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团橘红色的、夹杂着无数木屑瓦砾的火球,以毁天灭地的姿态冲天而起,化作一朵丑陋的蘑菇云。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条朱雀大街!
两侧酒楼的窗户“哗啦”一声,尽数碎裂成漫天晶莹的玻璃雨。
街边的旗幡、摊位、甚至一些合抱粗的行道树,都在这股蛮横的力量下被拦腰折断,撕成碎片!
“有埋伏!保护大人!”
大理寺的精锐们训练有素,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便自发地围拢过来,用血肉之躯组成一道人墙,死死护住囚车。
顾清寒的反应更是快到了极致,他几乎是在爆炸声响起的同一刻,便飞身而起,一把扯过囚车顶上的厚重油布,内力鼓荡,将其凌空展开,挡在囚车之前,试图将大部分冲击与飞溅物挡下。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拉入了一片混沌的灰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和此起彼伏的惨叫。
“咻!咻!咻!”
就在这片极致的混乱中,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利用绳索从两侧酒楼的废墟中断壁残垣处滑下。
他们都戴着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手持利刃,悄无声息地融入浓烟,目标明确,直扑囚车!
“保护囚车!”顾清寒厉声喝道,他手中的长剑挽出一片剑花,如同泼墨,瞬间将三名靠近的鬼面杀手封喉。
然而,杀手太多了!
他们仿佛无穷无尽,悍不畏死,利用浓烟和混乱的地形,前仆后继地涌来。
一场惨烈的街头巷战,就此爆发。
顾清寒心急如焚,他一边要应对这些杀手的疯狂进攻,一边还要分神关注囚车里的“苏晚”。
是的,为了防止沈修辞的党羽狗急跳墙,也为了保护刚刚经历连番大战、身心俱疲的苏晚,他做了一个决定——让苏晚坐镇囚车,而真正的沈修辞,则被他藏在了另一支不起眼的队伍里,秘密押送。
“苏晚!”
混乱中,他一剑逼退数人,回首望向囚车,瞳孔却在下一秒,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囚车的铁栅栏,不知何时已经被蛮力撬开。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此刻正歪着头,一动不动地靠在车壁上。
不对劲!
以苏晚的机警,就算身处险境,也绝不会是这般毫无反应的姿态!
顾清寒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他一脚踹飞一名杀手,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当他冲破浓烟,一把拉开囚车车门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车里坐着的,哪里是他的苏晚!
那分明是一具穿着苏晚衣物的蜡像!
蜡像的脸上,还贴着一张惟妙惟肖的易容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诡异而悚然。
金蝉脱壳!
真正的苏晚,早就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被劫走了!
剧烈的、仿佛要将灵魂从天灵盖里抽出去的头痛。
苏晚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地浮出水面,第一个感觉便是这个。
紧接着,是浑身传来的酸软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却是一片模糊,所有景物都带着重影,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迷药“软筋散”与未知神经毒素残留,机体功能严重受损!视觉感知功能暂时性损坏,仅余30%逻辑分析算力!请宿主立刻进行自救!】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染上了一层刺目的猩红。
她被绑架了。
苏晚很快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开始收集信息。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触感冰冷坚硬,是玄铁打造的特制锁链。
身体正在剧烈地摇晃,伴随着有节奏的“嘎吱”声和水浪拍击船体的声音。
她在船上,而且是一艘正在高速航行的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海盐味,混杂着腐朽木头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鱼腥气。
这是一艘在海上航行了很久的旧船,而且……是在密封的底舱。
“吱呀——”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光线投了进来,晃得苏晚眼睛生疼。
她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继续佯装昏迷。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但苏晚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非金非木的摩擦声。
“咔哒……咔哒……”
那声音很轻,像是精密的金属构件在互相咬合、运转。
来人的双腿……有问题!
苏晚心中一动,立刻在脑中构建出一个模糊的人体模型。
【根据脚步声频率、力度及异常摩擦音分析,推测目标对象双腿或安装有高精度金属支架类机关,判定为经过改造的机关人。】
一个端着碗的侍女身影,停在了苏晚面前。
一股浓烈刺鼻的苦涩药味,瞬间钻入鼻腔。
是药,要强行喂给她。
不能喝!
在迷药效果还未褪去之前,再喝下任何不明液体,都等于任人宰割!
就在那侍女弯下腰,冰冷的手指即将捏开她的下巴时——
苏晚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因迷药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眸子,此刻却迸发出一股惊人的狠厉!
她没有挣扎,而是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猛地向前一撞!
“哐当!”
被称为阿冷的侍女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暴起,猝不及防之下,手中的药碗被撞翻在地,褐色的药汤洒了一地。
但这还没完!
苏晚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那碗药!
在撞翻药碗的瞬间,她的头一偏,如同最精准的毒蛇,一口咬住了阿冷腰间挂着的一串黄铜钥匙!
“咔!”
牙齿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阿冷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
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反手就是一记手刀,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砍在苏晚的腹部。
那个位置,是人体一处重要的穴位。
“呃!”
苏晚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被迫松开了口。
“叮铃当啷……”
那串钥匙掉落在地,其中一枚顺着船舱地板的震动,滑入了木板的缝隙之中。
阿冷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的钥匙,只是冷冷地盯着苏晚,仿佛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物件。
但苏晚的嘴角,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丝弧度。
就在刚刚咬住钥匙的那一刹那,她已经用尽全力,将其中一枚钥匙的形状,死死烙印在了脑海里。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九个不规则齿口的钥匙。
【图像扫描成功……与数据库比对……滴!匹配成功!目标:千机岛特有,九齿机关钥。】
船只,终于靠岸了。
苏晚被一块粗糙的黑布蒙上了双眼,被人粗暴地拖拽着,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脚下是冰冷的、打磨得异常光滑的石板。
空气中的海腥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潮湿的、属于巨大岩石建筑内部的味道。
她被带入了一座巨大的石制迷宫。
“苏大人,别来无恙啊。”
一个既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癫狂笑意,在空旷的石殿中激起阵阵回响。
是沈修辞!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千机岛。”
沈修辞的声音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为了感谢你将我从那群蠢货手里‘救’出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脚下的这座‘轮回宫’,完美复刻了你这辈子破解过的所有密室,当然,难度都加大了百倍。”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苏晚可能会有的恐惧。
“作为开胃菜,这第一关,很简单。只要你在日落之前,从这里走出去,就算你赢。”
他话锋一转,笑声变得阴冷。
“哦,忘了提醒你。你头顶上,那个我花了十年才打造完成的万斤沙漏,已经开始计时了。沙子漏完,你若是还没出来……呵呵,苏大人博古通今,应该知道,什么叫‘流沙活葬’吧?”
【系统界面正在恢复……当前逻辑算力35%……36%……】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苏晚的视网膜上艰难地跳动着,缓慢但坚定地恢复。
沈修辞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只讨厌的苍蝇。
“好好享受吧,我亲爱的……苏推官。”
话音落下,一道沉重无比的石门,在身后“轰隆”一声,彻底关闭。
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沈修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最后的玩味,从石壁的某个扩音孔中传出。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第一关的名字,叫‘失重回廊’,祝你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