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回廊?”
苏晚嗤笑一声,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黑暗与死寂,对普通人来说是恐惧的温床,但对她而言,却是屏蔽一切干扰,让大脑算力高度集中的最佳环境。
她活动了一下被反锁在身后的手腕,玄铁锁链冰冷刺骨,链条的长度经过精心计算,恰好让她无法触碰到锁芯,却又能勉强保持身体平衡。
沈修辞的自负,有时候真是帮了她大忙。
【系统界面正在恢复……当前逻辑算力39%……40%……】
视网膜上的蓝色数据流依旧在缓慢爬升,但苏晚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不能等系统完全恢复,必须立刻自救!
脚下的石砖触感冰冷,而且……在动。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不规则的浮动,仿佛每一块砖下面都连接着独立的活塞,毫无规律地上下起伏。
苏晚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
“咔哒。”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咬合声。
紧接着,是“沙沙”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清晰地传入耳中——流沙的速度,加快了!
果然,这不仅仅是个迷宫,还是个连环陷阱。
每一步都必须踏在正确的“承重砖”上,否则,等待她的就是被活埋的结局。
没有【犯罪现场复原】,没有【逻辑链重构】,现在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那个做了上千场剧本杀、设计过无数密室的苏晚。
她缓缓蹲下身,身体的虚弱感依然存在,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伸出被绑在身后的双手,用指甲费力地从另一只手的指甲缝里,抠出一点在太庙沾染上的、早已干涸凝固的泥土与血渍的混合物。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工具”。
苏晚侧耳贴地,将那点宝贵的“粉末”轻轻洒在一块石砖上,然后用尽全力,拿指关节叩击旁边的另一块石砖。
“咚……咚……”
沉闷的回响声,通过坚硬的地面,传递到她的耳廓,也让那点细微的粉末产生了几乎不可见的震动。
她在干一件极其原始,也极其考验经验的事情——听声辨位。
声音在不同介质中的传播速度和回响是不同的。
实心的承重结构,声音会更沉闷、更短促。
而下面是空腔或者连接着复杂机关的石砖,声音则会带上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空旷感。
这种差别,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苏晚这种将听觉和逻辑分析能力锻炼到极致的人来说,这就足够了。
她闭上眼,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耳朵上,一次又一次地叩击、倾听、标记。
用那点血泥,在黑暗中,为自己画出一幅只有她能看懂的“安全地图”。
就在她全神贯注之时,侧面的石壁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轰隆隆……”
一道暗门无声地滑开,一个瘦削的少年身影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郁。
他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短打,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焦距,对密室中央的苏晚视若无睹。
苏晚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沈墨,沈修辞那个传说中失聪的弟弟,一个不世出的机关天才。
沈墨旁若无人地走向墙角的那个半人高的巨大齿轮箱,那里是整个“失重回廊”的动力核心。
他从腰间取出一串造型各异的工具,开始熟练地拨动层层叠叠的发条,校准咬合的齿轮,动作精准、冷静,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
苏晚眯起了眼,细细观察着这个少年。
他的指尖布满了厚实的老茧和细小的伤疤,那是常年与金属、机括打交道的证明。
一个细节,引起了苏晚的注意。
沈墨每隔大约十秒,就会下意识地用右手拇指,轻轻搭在自己左侧颈部的动脉上,停留一瞬。
他不是在把脉。
苏晚瞬间了然——他是在用指尖的触觉,感受自己脉搏的震动,再通过这种最原始的生物节拍,来感知、校准那些复杂机关运转的特定频率!
这个失聪的少年,用一种偏执到可怕的方式,将自己的生命,与冰冷的机械融为了一体。
就在此时,苏晚的目光瞥到了脚边的一点反光。
那是一枚之前阿冷打碎的药碗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在逃脱时被她用脚悄悄勾了过来,此刻正静静躺在石砖的缝隙里,边缘被踩得有些扁,却依旧锋利。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不动声色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刚刚标记出的安全点上,缓缓靠近那个正在埋头调试的少年。
沈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悄然接近的“囚犯”毫无察觉。
就是现在!
趁着沈墨低头,专注地给一组微型发条上弦的瞬间,苏晚猛地一甩手腕。
那枚被她夹在指间的药碗碎片,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叮”的一声轻响,不偏不倚,精准地卡入了侧方一组正在高速咬合的二级传动齿轮之间!
“咯吱——!!!”
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骤然响起!
高速运转的齿轮,被这块小小的、却坚硬无比的陶瓷碎片强行卡住。
精密的传动链条瞬间紊乱,整个密室的重力感应系统,在这一刻产生了致命的偏差!
“哐!!”
头顶之上,那巨大的沙漏猛地一震,正在稳定下落的阀门瞬间卡死,流沙戛然而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终于将沈墨从他的世界里惊醒。
他惊恐地回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苏晚,那双空洞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恐惧。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这种方式,破坏他引以为傲的作品!
苏晚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迎着少年震惊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然后用一种极为夸张、极为清晰的口型,无声地对他“说”着话。
【你,刚刚,第三组,序列……错了。】
沈墨的眉头瞬间皱起。
他虽然听不见,但常年的孤僻生活,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的读唇能力。
他能看懂!
苏晚继续用口型比划着,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组序列,会触发……隐藏的……自毁程序。】
为了加强说服力,苏晚还伸出舌头,翻了个白眼,双手在脖子上一划,口型清晰无比地吐出两个字:
【死——亡——】
沈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眼神中,爆发出剧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个女人是敌人,是囚犯,绝不可信。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机关术的直觉,却又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因为,苏晚说对了。
那第三组序列,确实是他临时起意,加入的一个未经测试的、理论上能极大提升机关稳定性的改动。
但这个改动是否会触发某个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看到少年眼中的动摇,苏晚知道,她的赌博,成功了一半。
沈墨死死地盯着苏晚,仿佛要将她看穿。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转身冲到房间中央的一块石板前,双手插入缝隙,用力一掀!
“轰隆!”
一块巨大的活板门被打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通往核心机房的垂直通道。
验证苏晚的说法,只能去最核心的地方!
然而,他打开的,不仅仅是通往核心机房的通道,更是苏晚唯一的生路!
就在活板门开启的瞬间,苏晚动了!
她以一种惊人的爆发力,向前猛冲几步,踩着墙壁,身体如同一只灵猫,向上翻腾,目标直指那被卡住的巨大沙漏顶端的缝隙!
与此同时,高墙之上,某个不起眼的监控孔后,阿冷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色变!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猛地拉下了身旁的警报绳!
“咻咻咻咻咻——!”
警报触发,机括爆鸣!
活板门两侧的墙壁内,瞬间弹出数十个黑洞洞的弩口,无数淬毒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喷射而出,瞬间封死了苏晚所有的退路和前进空间!
然而,苏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活板门的阴影之后。
冰冷的弩箭,只射了个空。
沈墨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