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瞬,紧接着,苏晚的后背就狠狠砸在了一堆杂物之上。
“噗!”
尖锐的木刺毫不留情地扎进皮肉,腐朽的木料与潮湿的尘土混合在一起的霉味,瞬间灌满了她的鼻腔。
剧痛与窒息感同时袭来,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他妈的……真够劲儿。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深坑,四周堆满了废弃的齿轮、断裂的木梁和锈迹斑斑的铁器,像个巨大的垃圾场。
【系统警告:机体受损度增加5%,当前逻辑算力维持30%,视觉系统恢复中……】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跳动着。
就在这时,深坑的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哗啦”声。
苏晚的神经瞬间绷紧,她循声望去,借着头顶活板门缝隙漏下的微光,勉强看清了角落里的情景。
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枯瘦得仿佛只剩下骨架的老者,他蜷缩在阴影里,头发花白而油腻,像一团乱糟糟的茅草。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被两条粗大的、嵌着铆钉的铁链横向锁死,链条深深勒进眼眶周围的皮肉,与他的头骨仿佛融为了一体。
“桀桀……”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晚的注视,老者发出了一阵阴冷的、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的笑声。
他微微侧过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苏晚的方向,鼻翼翕动了几下。
“大理寺官服上的皂角香,混着血腥味……嘿嘿,沈修辞那个小崽子,又抓来一个想死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坟墓里刨出来的。
沈修辞?
苏晚心中一动,强忍着背后的剧痛,悄无声息地挪动身体,让自己靠在一根相对完整的木梁上。
她没有开口,而是将仅剩的30%算力,强行催动了那几乎要熄火的系统。
【指令:启动……人格……模拟侧写!】
【算力不足!强行启动将导致系统过载!是否确认?】
“确认!”苏晚在心中低吼。
【人格模拟侧写(残缺版)启动……微表情捕捉模块开启……】
一瞬间,苏晚眼中的世界仿佛变成了由无数数据构成的线框。
老瞎子脸上最细微的肌肉抽动,呼吸频率的变化,都被转化为冰冷的数据流,涌入她的脑海。
老瞎子似乎对她的沉默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你也是来找‘太子遗宝’的?还是来为那个蠢货太子翻案的?别白费力气了,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都成了沈修辞那小子的机关零件……”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捕捉到了!
就在老瞎子提到“沈修辞”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垂在身侧的左手,那根残疾的、只剩半截的断指,会下意识地、极有规律地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敲击。
一轻,三短,一长。
一短,一长。
这绝不是无意义的抽搐!这是……摩斯电码!
现代剧本杀为了增加解谜难度,引入摩斯电码是常规操作。
苏晚对这玩意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那死寂中唯一的韵律,在她的脑海里迅速被翻译。
敲出的字,只有两个——
【假—的—】
一道电光在苏晚的脑中轰然炸开!
什么东西是假的?沈修辞是假的?还是……
一个大胆到极致的猜测,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她决定赌一把!
苏晚清了清嗓子,刻意将声线压低,模仿着一种她想象中属于上位者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威严与淡漠,缓缓开口:
“太子当年的诺言,你还记得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直表现得疯疯癫癫、阴阳怪气的老瞎子,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浑身剧震!
“你……你怎么会……”
他猛地抬起头,被铁链锁死的眼眶方向,迸发出无尽的惊骇与狂怒,锁住他四肢的铁链哗啦作响,在空旷的深坑中回荡不休。
“不可能!你不是他!你到底是谁?!”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她的赌博,显然是戳中了要害!
老瞎子像是被彻底引爆了情绪,猛地用后脑撞向身后的石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癫狂地咆哮起来:“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沈修辞那个可怜虫!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机关天才,他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一个永远活在太子殿下阴影里的冒牌货!”
“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疯狂,都是装出来的!他只是在模仿!不断地模仿那个已经死了的太子!他以为造出这千机岛,复刻太子当年的设想,他就能变成太子吗?做梦!他永远都只是个赝品!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废物!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中,苏晚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终于构建出了一个清晰的人物模型。
【目标:沈修辞。人格模型建立成功。】
【核心驱动力:存在感焦虑。】
【性格侧写:极度自卑与极度自负的矛盾结合体。追求极致的完美,试图通过完美复刻“太子”的行为模式、思维逻辑,来填补自身的空虚与无能。其所有疯狂行为的根源,在于永远无法成为“真品”而产生的毁灭性焦虑。】
原来如此。
苏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然而,就在此时!
高墙之上,某个隐秘的监控室内。
“啪嚓!”
一声脆响,上好的白瓷茶盏被一只修长的手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沈修辞死死地盯着监控晶石中那深坑里的画面,俊美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被戳穿一切伪装的暴怒。
那个老不死的,竟然……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意沸腾,猛地抓起桌上的传声筒,声音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阿冷!”
“把‘迷神烟’,给他们灌下去!”
“是。”传声筒里传来阿冷毫无感情的回答。
下一秒,深坑四壁的通风口,传来“嘶嘶”的轻响。
一股带着甜腻香气的浓烟,如同毒蛇般从孔洞中争先恐后地涌出,迅速向坑底弥漫开来。
“咳……咳咳……”老瞎子最先有了反应,剧烈地咳嗽起来,叫骂声戛然而止。
这烟有毒!
苏晚心头一凛,来不及多想,果断撕下自己裙摆的一角,沾了沾脚边一处常年滴水形成的浑浊积水,迅速捂住了口鼻。
浓烟越来越重,能见度急剧下降。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在烟雾彻底吞噬一切之前,她手脚并用地爬到老瞎子身边,摸索着他背后的锁链。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当她的手指划过链条与墙壁连接的那个巨大锁扣时,猛地一顿。
锁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天工!
和千机岛自毁装置上的标识,一模一样!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的视线在烟雾中飞快扫视,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根斜插在废料堆里的、一人多长的粗大铁质杠杆上!
就是它了!
她不及多想,一把抓住老瞎子背后的锁链,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沉重的链条朝着那根杠杆的方向奋力甩了过去!
“哗啦——铛!”
铁链精准地缠住了杠杆的一端!
苏晚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她抓住铁链的另一头,将脚死死抵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后猛地一拽!
“给—我—开!”
杠杆原理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只听“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被“天工”锁扣固定的墙壁,竟然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裂缝!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一块被伪装成墙壁的单向铁窗,应声而碎!
混杂着烟尘的浑浊空气疯狂涌出,新鲜的空气倒灌进来。
苏晚大口喘息着,透过那个被她暴力破开的窟窿,一眼就看到了对面。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铁窗对面,那张俊美而扭曲的面孔,写满了来不及消散的惊愕与震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