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的水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抹去,露出了殿内狼藉而又肃穆的景象。
那些曾折射出东宫幻影的铜镜,被大理寺的官差们小心翼翼地收起,仿佛收起了一段扭曲了十年的光阴。
沈修辞像一滩烂泥般被拖了出去,那双曾经模仿着太子、充满了野心与不甘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等待他的,将是密不透风的死牢,和一场迟到了十年的审判。
“陛下,该上路了。”
顾清寒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他口中的“上路”,不是去黄泉,而是去那座囚禁了无数废黜皇族的冷宫。
御座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皇帝,此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成了一具行将就木的枯槁躯壳。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最终落在了那个被苏晚牵着手、一脸倔强的小男孩身上。
那是他的亲孙子,也是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太子遗孤。
多么讽刺。
“传……传朕旨意……”老皇帝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朕……德行有亏,愧对列祖列宗,自即日起,退位……禅位于皇长孙……咳咳……”
一口气没上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星星点点的血沫溅落在那份刚刚拟好的退位诏书上,触目惊心。
群臣哗然,但看着殿外依旧明晃晃的刀枪,没人敢提出异议。
这场兵谏,这场由一个女人主导的“剧本杀”,以一种最不可思议、却又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苏晚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她只是牵着小男孩的手,一步一步,走上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
龙椅是冰冷的,也是滚烫的。
小男孩的身体有些微微发抖,他毕竟只有十岁,面对这泼天的权势和威严,本能地感到畏惧。
苏晚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别怕。坐上去。这江山,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清白,现在,轮到你替他看着了。”
男孩抬起头,看着苏晚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心中的恐惧似乎被一点点驱散。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父皇的模样,挺直了小小的腰杆,毅然转身,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坐了下来。
尺寸还不太合身,他的双脚甚至够不着地,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坚毅。
三日后,太庙。
新帝登基大典庄严肃穆。香烟袅袅,钟磬齐鸣。
苏晚与顾清寒并肩而立,站在百官之首。
她今日没有穿那一品女推官的官服,而是换上了一身诰命夫人的朝服,凤冠霞帔,华贵雍容。
顾清寒依旧是一身冰冷的大理寺卿官袍,只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
他们的身后,是刚刚被重新修缮过的祭坛。
新帝稚嫩的声音,通过内侍的传唱,响彻了整个太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追封先太子为‘孝仁皇帝’,入太庙,享万世香火!追封顾氏一门为‘忠烈’,满门英魂,配享太庙!”
陆青松,作为如今顾家唯一的男丁,也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从内侍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圣旨时,这个在刑部大牢里受尽酷刑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汉子,双手剧烈颤抖,泪水瞬间决堤。
他猛地转身,朝着顾清寒和苏晚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哥……嫂子……”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的血与泪,太多的苦与痛。
顾清寒走上前,将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同一时刻,天牢最深处。
沈修辞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一封信塞进了前来送饭的狱卒手里。
“交给苏晚。”
说完,他猛地撞向墙壁,血溅当场。
当苏晚拿到那封信时,已经是黄昏。
信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忏悔,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咒骂,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隐龙阁虽灭,地脉深处的眼睛,从未闭上。”
苏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在脑海中调出了那个幽蓝色的系统界面。
果不其然,那个代表着“未知信号”的微弱光点,依旧在地图的某个角落执着地闪烁着,而坐标指向的位置,赫然是……皇陵深处。
“他妈的,还真是阴魂不散。”她低声骂了一句。
是夜,大理寺,观星阁。
这里是整个京城最高的地方,凭栏远眺,可以将半个京城的灯火尽收眼底。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苏晚的身上。
顾清寒从身后走来,将一件带着他体温的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顺势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所有的仇,都报了。所有的冤,也都清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动听。
“是啊,都结束了。”苏晚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暖与安宁,轻声道,“可我总觉得,还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我们,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她话音刚落,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了一个鲜红的对话框。
【警告!警告!检测到地脉深处存在第二处时空锚点!该锚点与宿主穿越前留下的‘后备坐标’标记重合!是否立即开启新篇章《皇陵诡影》?】
苏晚:“……”
好家伙,还带强制开启新副本的?你这系统还真是个卷王啊!
她凝视着那个不断闪烁的“是”与“否”选项,手指悬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
最终,她轻轻地在那个“暂不响应”的灰色按钮上,按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向顾清寒深邃如星海的眼眸,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今夜,我只想和你,好好看看这来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顾清寒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
他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好。”
远处,皇城方向,传来了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声钟鸣。
那钟声,悠远,绵长,穿透了夜色,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也敲响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