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巳时,县衙公堂。
林县令坐在堂上,屁股只敢沾半边椅子。自从知道裴铮是大理寺的人,他这县令就当得跟孙子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今天这案子,他压根不敢审,全程就看裴铮的脸色行事。
堂下跪了一地的人——钱百万、顾文礼、小翠,还有几个春风楼的丫鬟家丁。苏曼曼的尸体停在堂外,盖着白布,等着最后的定论。
姜离忧站在裴铮身侧,手里攥着那支赤金簪子。昨晚小翠说的话她反复琢磨了好几遍——“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这话里头有事。
裴铮扫了一眼堂下,目光落在钱百万身上:“钱百万,这簪子,你认不认得?”
钱百万抬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认得。那是曼曼的簪子,我给她买的,花了二百两银子。”
“那怎么会在这丫鬟手里?”
钱百万眼珠子一转,立马指着顾文礼:“肯定是这姓顾的杀了曼曼,把簪子给了小翠,让她藏起来!他俩早就勾搭上了,我亲眼见过他们在后院眉来眼去!”
小翠脸色一变,急道:“你胡说!我和顾公子是……”
话没说完,被钱百万一口啐过去:“是什么?是奸夫淫妇!曼曼死了,你们正好双宿双飞!林县令,这还用审吗?人就是他杀的!”
顾文礼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你……你血口喷人!”
姜离忧冷眼看着,心里却在飞快地转。钱百万这老狐狸,反咬一口的本事倒是不小。可惜,他今天遇上的是她。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钱百万的眼睛:“钱老板,你说这簪子是你给苏曼曼买的?”
钱百万脖子一梗:“废话!不是我是谁?”
“那你记不记得,这簪子上有什么记号?”
钱百万一愣,随即道:“记号?什么记号?就一簪子,能有什么记号?”
姜离忧举起簪子,指着簪头那颗红豆大小的红宝石:“这颗宝石后头,刻着一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字吗?”
钱百万的喉结滚了滚,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姜离忧等了几息,见他不吭声,又道:“你方才说你亲眼见过顾文礼和小翠在后院眉来眼去,那你说说,是哪天?什么时辰?他们穿的什么衣裳?”
钱百万的汗越流越多,眼神开始发飘,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姜离忧盯着他的眼睛,鼻子里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测谎散的残留。昨天给张茂财下的那包药,虽然过去了一天,但这公堂上还留着一点味儿。钱百万现在这副样子,分明是受了药效影响,脑子里乱得很,想编谎都编不利索。
她趁热打铁,又逼一步:“钱百万,苏曼曼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钱百万的眼神彻底涣散了,嘴一张,突然冒出一句:“我在密室对账。”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裴铮眼睛一眯:“密室?什么密室?”
钱百万猛地回过神,脸色刷地白了,捂住嘴,却已经晚了。
姜离忧盯着他:“钱老板,你那密室里,藏的什么?”
钱百万嘴唇哆嗦,想编瞎话,可药效还在,脑子根本不听使唤。他张了张嘴,又是一串话冒了出来:“账册……那些账册不能让人看见……曼曼那死丫头偷看过,还记了编号……”
“什么编号?”
“第……第三排第五格……”
钱百万说完,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似的,瘫在地上。
裴铮一挥手:“来人!去春风楼,按他说的搜!”
两个衙役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抬着一口小箱子回来,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账册,还有几张写满字的纸。裴铮翻开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那是苏曼曼的笔迹,记的是春风楼这些年偷逃的税银数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今日又见钱老板与税吏密谈,恐有大案,若我出事,此账可呈官府。
姜离忧接过那几张纸,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苏曼曼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早就防着这一天。
钱百万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裴铮把账册往公案上一拍,看着钱百万:“钱百万,偷逃税银,勾结税吏,谋杀人命,这三条,你认不认?”
钱百万嘴唇哆嗦着,突然疯了一样爬起来,指着顾文礼:“是他!是他杀的曼曼!我没杀人!我没杀人!”
姜离忧冷笑一声,走到顾文礼和小翠身边,看着堂上众人:“钱老板,你说顾文礼杀人,那我问你,苏曼曼死的那天晚上,顾文礼在哪儿?”
钱百万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姜离忧看向小翠:“小翠,你说。”
小翠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却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天晚上……顾公子和我在一起。”
堂上顿时哗然。
林县令瞪大眼睛:“和你在一起?在哪儿?”
小翠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声音却稳了下来:“在后园。我……我白天摔了一跤,膝盖破了,顾公子去给我送药。我们在后园的石凳上坐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听见楼里喊出事了才分开。”
姜离忧走到顾文礼身边,看着他头顶那根细细的红线,又看了看小翠头顶那根同样细的线。两根线缠缠绕绕,颜色发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拧着,扯不开。
她指着那两根只有她能看见的线,对着顾文礼说:“顾公子,你和小翠的事,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顾文礼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姜离忧看着顾文礼的眼睛:“苏曼曼死了,你以为你不说,就能保住小翠?钱百万反咬你一口,你以为小翠能脱得了干系?她今天站在这里替你作证,你以为别人会信一个丫鬟的话?”
顾文礼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小翠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姜离忧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顾公子,你是个读书人,应该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你和苏曼曼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真正喜欢的人是谁,你也清楚。今天不说,等上了刑场,想说都没机会了。”
顾文礼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他抬起头,看着小翠,眼眶慢慢红了。
“我……”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对曼曼姑娘,只是……只是仰慕。她是春风楼的头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只是个穷秀才,能跟她说几句话,就……就很知足了。”
他顿了顿,看向小翠,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可小翠不一样。去年冬天我病倒在客栈,是她偷偷拿自己的月钱给我请大夫,熬药送饭,伺候了我半个月。我这条命,是她救的。”
小翠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顾文礼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小翠的手:“小翠,我……我早就想跟你说,可我不敢。我只是个穷秀才,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娶你?曼曼姑娘说愿意帮我,说可以给我银子让我进京赶考,我……我鬼迷心窍,就……”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抓着小翠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翠愣愣地看着他,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
姜离忧站在一旁,看着那两根红线。就在顾文礼说出那番话的瞬间,那两根细细的、颜色发暗的线突然猛地一胀,变粗了好几倍,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鲜红,亮得像新抽的丝。
两根线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再也分不开。
【检测到支线任务完成:促成顾文礼与小翠的坦诚相见。进度100/100。】
【发放奖励:顶级手术刀套装(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姜离忧心里一松。这任务,总算成了。
堂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有唏嘘的,有撇嘴的,也有悄悄抹眼泪的。林县令干咳一声,正要说话,钱百万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朝旁边的柱子撞去。
“老子不活了!”
姜离忧眼疾手快,心里默念一句“提取手术刀”,右手一翻,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凭空出现在掌心。她手腕一抖,刀光一闪,钱百万的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一个黑乎乎的小纸包从袖子里滚了出来,落在地上。
裴铮一脚踹在钱百万膝弯,把他踹翻在地,膝盖顶住后背,反剪双手。另一个衙役捡起那个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包黑色的药粉。
“鹤顶红。”裴铮冷冷道,“想畏罪自杀?没那么便宜。”
钱百万趴在地上,浑身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铮把他拎起来,扔给衙役:“押入死牢,听候发落。税银案牵扯甚广,本官会移交府衙严查。”
衙役们把面如死灰的钱百万拖了下去。林县令拍着惊堂木,宣布退堂,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
姜离忧把那柄手术刀收回袖子里,心里还在砰砰跳。刚才那一下,要是慢上半拍,钱百万就吞了毒药,这案子就死无对证了。
她正要松口气,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一看,裴铮正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很,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姜离忧心里一紧。刚才那柄刀,她是凭空取出来的,裴铮看见了?
她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裴铮却收回目光,淡淡道:“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启程进京。”
说完,转身走了。
姜离忧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小翠走过来,拉着她的手,红着眼圈说:“姜姑娘,大恩大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姜离忧回过神来,拍拍她的手:“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要不是你那天晚上跟顾文礼在一起,他也洗不清嫌疑。”
小翠低下头,脸又红了。
顾文礼走过来,郑重其事地朝姜离忧作了个揖:“姜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离忧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整这些文绉绉的。你们俩以后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看了眼地上的账册,又看了眼被拖走的钱百万的方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案子,真就这么简单?
苏曼曼头顶那根焦黑的姻缘线,真的是因为钱百万?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